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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如 ...

  •   如夏握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穆慈的号码,听筒里始终传来冰冷的忙音,让她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她刚从ICU出来,老太太的情况依旧危急,可穆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而此时的穆慈,正蜷缩在郊区公寓的地板上。高烧烧得他意识模糊,浑身滚烫,伤口的疼痛与体内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他想挣扎着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前阵阵发黑,最终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来送药的护工推开门,才发现倒在地上的穆慈。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护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联系经纪人,将他紧急送往了一家隐蔽的私人医院。

      三天后,穆慈才缓缓睁开眼。病房里一片寂静,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浑身的疼痛依旧如影随形,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可他刚一清醒,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奶奶。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经纪人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护士默默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我奶奶呢?”穆慈沙哑着嗓子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她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经纪人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走到病床前,将一叠化验单狠狠甩在他脸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哗的声响,其中一张飘落在穆慈手边。

      “什么意思?”穆慈愣住了,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张化验单,目光落在结论栏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HIV检测,阳性。

      “你自己看看!”经纪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你还跟谁在一起过?!”

      穆慈拿着化验单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他茫然地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我……我没有……”除了姜堰,他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亲密接触,可那几个畜生……

      “没有?”经纪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恶与不耐,“公司已经决定跟你解约,是你违背合同在先,私生活不检点影响公司声誉。三千万违约金,限你三个月内还清,否则,咱们法院见。”

      说完,经纪人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留恋。

      “等一下!”穆慈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剧痛和眩晕,挣扎着下床,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他扶住病床边缘,对着经纪人的背影嘶吼,“我奶奶!我问你我奶奶怎么样了!”

      经纪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鄙夷:“不知道。”

      病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穆慈瘫坐在地上,化验单从手中滑落,他想找手机联系如夏,却发现手机早已不见踪影。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一步步挪到护士站,声音微弱地请求:“护士,能不能借我用一下电话?”

      拨通如夏号码的那一刻,穆慈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喂,您好?”如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如夏,是我……”

      “穆慈?!”如夏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语气瞬间变得急切,“你去哪了?这几天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都快急死了!”

      “如夏,我奶奶……她怎么样了?”穆慈的心脏紧紧揪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叹息像一把钝刀,割在穆慈的心上,让他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情况不怎么好,”如夏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医生说还在危险期,你到底在哪?怎么一直不过来?”

      穆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痛:“我……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他踉跄着走出私人医院。没有任何人再管他的死活,没有护工,没有经纪人,只有他一个人,拖着伤痕累累、感染了HIV的身体,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公立医院的名字,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只觉得人生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如夏看见穆慈的那一刻,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他身上的外套松垮地裹着内里的病号服,袖口胡乱卷起,露出的手腕泛着与脸色相称的苍白;头发纠结成团,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灰尘,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窝深陷,连眼底的疲惫都快要溢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穆慈?你……你怎么弄成这样?”如夏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惶,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

      穆慈没接她的话,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如夏,我奶奶呢?你带我去找她。”

      他眼底的焦灼几乎要灼伤人,如夏心头一紧,连忙应声:“啊……好,我带你去。”

      两人快步走到ICU病房外,冰冷的玻璃后,穆慈的奶奶浑身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监护仪上的线条平缓得令人心慌,胸口微弱的起伏是她仅存的生命迹象。

      那一瞬间,穆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肩膀猛地垮下来,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他没有放声痛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肩头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攥成拳,指节泛白,泪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如夏看着他单薄的背影,鼻尖一酸,红了眼眶,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里满是无措的安慰。

      医院的走廊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仪器滴答声。

      如夏在他身边坐下,轻声安慰:“没事的,奶奶一定会挺过来的。”

      穆慈坐在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是在出神,又像是被巨大的悲伤攫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如夏越看越心惊,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你去哪了?为什么会穿病号服?”

      “如夏。”穆慈终于抬眼,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浓重的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一名护士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请问是穆桂芳女士的家属吗?快跟我们来!病人情况突然恶化,快不行了!”

      “什么?”穆慈猛地站起身,腿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踉跄了一下,他顾不上站稳,拔腿就往病房冲。

      如夏紧随其后,心脏狂跳不止。

      刚到病房门口,主治医生恰好从里面出来,看到穆慈,脸上露出一丝惋惜,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个摇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穆慈头顶,他的世界瞬间崩塌。他疯了一般冲进病房,“噗通”一声跪倒在病床边,颤抖着握住奶奶枯瘦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奶奶……奶奶!”

      穆慈奶奶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出是自己疼爱的孙子,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微弱的字:“小……小慈……”

      “奶奶,我在,我在这儿!”穆慈紧紧攥着她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好的……”奶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奶奶……爱你……要……要和阿堰好好的……”

      话音落下,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奶奶?”穆慈试探着唤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加大了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奶奶!奶奶——!”

      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却再也换不回那个会温柔唤他“小慈”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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