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64、第六十四章 时

　　时光如白驹过隙，三个月的光阴倏忽即逝。林涵之的孕肚已隆起如小山，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愈发滞重，每走一步都需扶着腰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林母终究放不下心，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住进了小两口的别墅，每日煲汤做饭、悉心照料，只为让女儿能安心待产。

　　老宅里便只剩林父与林漾、林凇兄妹二人。近来的林漾像是浑身裹着刺，脾气愈发乖戾暴躁，稍不顺心便大动肝火，数次与林父争执得面红耳赤，气得林父高血压骤升，陈年的老毛病也一并复发。林母对此早已懒得置喙——林漾终究不是她的亲儿子，犯不着费力去做那恶人；而对于自己的丈夫，那份因他过往行径滋生的恨意，早已盖过了残存的温情。无奈之下，林父只能常年请着住家医生，随时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时分，林凇背着书包回到家，小小的身影带着几分怯懦。她本是想跟林父说学校下周开家长会的事，可刚走到客厅，林父便只是抬手敷衍地问了两句“功课累不累”“吃饭了吗”，眼神未曾真正落在她身上，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上了楼。至于林漾，家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落脚的旅馆，整日鲜少露面，即便在家，也只顾着自己的事，从未分给她半分关注。

　　林凇垂着脑袋走回房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通讯录，忽然，“大嫂”两个字跳入眼帘。她猛地想起，上一次大嫂离开老宅时，特意找到了她，温柔地笑着问她要了联系方式，轻声说“以后有事可以找我”。记忆里，大嫂的眼眸清澈又温柔，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那一刻，林凇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头涌起一丝希冀——或许，大嫂愿意来为她开一次家长会。

　　“嗯，好。明天几点？行，那你在校门口等我。”如夏对着电话轻声应着，挂断通话时，嘴角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恰在此时，浴室的门被推开，林瑾披着浴袍走了出来，发梢滴着水珠，氤氲的水汽裹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他瞥见如夏握着手机的模样，随口问道：“给谁打电话呢？”

　　如夏将手机搁在床头，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思忖：“是林凇，说想让我明天去学校给她开家长会。”

　　林瑾的眉头骤然蹙起，脚步顿了顿，快步走近床边：“让你去开家长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与不悦。

　　如夏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阿瑾，你们家是不是对小凇的关心太少了？”她想起初见时林凇那副怯生生、话不多的模样，轻声补充道，“我看她性子挺闷的，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心理状态可得重点关注，不然容易走偏。”

　　林瑾掀开被角躺了进去，长臂一伸，自然地将如夏拥入怀中，掌心贴着她温热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你愿意去便去吧，左右也不是什么难事。”话音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但如夏，别跟她走得太近。”

　　如夏不解地抬头，鼻尖蹭到他的下颌，语气里满是疑惑：“为什么呀？她就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而已，能有什么心思？”

　　“小孩子的心，有时候才最纯粹，也最歹毒。”林瑾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指尖轻轻按住她的肩，“好了，夜深了，睡吧。”

　　如夏仍有些困惑，不明白林瑾为何要将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想得如此复杂恶毒。可她不知道，林瑾心中早已另有盘算——他从未想过要与林漾、林凇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和睦相处，更谈不上什么亲情。他要做的，是一步步将这两个父亲在外的私生子女彻底赶出林家，他林瑾，没有任何义务去供养不相干的人。

　　第二天傍晚，放学的铃声刚落，暮色就像一层薄纱漫过教学楼。如夏踏着余晖走进校门，远远便看见林凇站在高三（2）班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脑袋时不时往走廊尽头探，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像只等待主人的小鹿。直到望见如夏的身影，她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眼里瞬间亮起微光，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雀跃：“嫂子。”

　　如夏朝她温和颔首，语气笃定：“走吧，带我进去。”

　　林凇笑着点头，引着她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帮如夏拉开椅子。家长会开得很顺利，四十分钟后，如夏跟着人群走出教室，林凇正倚在走廊的栏杆上等她，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很棒，”如夏走近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里满是赞许，“月考冲进年级前三十，进步很大。”

　　林凇耳尖微微泛红，挠了挠头，露出一抹腼腆的笑：“谢谢嫂子，都是老师教得好。”

　　“别谦虚了，”如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晚风拂起林凇的校服衣角，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眉眼弯弯。可就在这时，三个女生从斜前方的花坛边绕了过来，说说笑笑地挡住了去路。林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眼底的光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胆怯。她下意识地往如夏身后缩了缩，肩膀微微佝偻，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如夏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将林凇护在身后，抬眼看向那几个女生。带头的女生留着齐肩短发，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扫过林凇时带着几分轻蔑，转而看向如夏，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哟，林凇，这位是你什么人啊？是妈妈来开家长会，还是姐姐特意来接你呀？”

　　林凇把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双手紧紧攥着校服下摆，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夏眉头微蹙，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语气依旧平和：“你们是小凇的朋友？”

　　带头的女生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狡黠：“你好呀，我是林凇的好朋友，我叫苏静。”

　　如夏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像被毒蛇盯上一般。她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护着林凇的手臂，淡淡回应：“你好，我是林凇的嫂子。”

　　苏静上下打量着如夏，目光带着审视，从她的发型扫到鞋子，那眼神黏腻又冒犯。如夏心头泛起一丝不悦，不再多言：“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说完，她拉起林凇的手腕，径直从几人身边走过。

　　坐进车里，如夏刚系好安全带，余光就瞥见林凇望着窗外，小脸皱成了一团，眼底满是愁绪，刚才的活泼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了？”如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林凇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嫂子，我们走吧。”

　　如夏没有再多问，发动车子驶离了学校。一路无话，直到车子稳稳停在林宅门口，林凇刚伸手去解安全带，如夏忽然开口：“小凇。”

　　林凇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如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沉静而认真，直直射进她的眼底：“是不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

　　林凇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了眼帘。

　　如夏见她没有否认，心里便有了数，又追问了一句：“是刚才校门口那个叫苏静的女生？”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的微风在轻轻流动。半晌，林凇才缓缓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助，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如夏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凇愣愣地看着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黯淡的眼底渐渐燃起一簇微弱的光芒，那是混杂着期待与希冀的光亮。

　　“回去吧，”如夏朝她温和一笑，语气笃定，“我会帮你的。”

　　林凇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笑容纯粹又带着释然，她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嫂子。”说完，她打开车门，屈身下车，又回过头，朝着车里的如夏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嫂子再见！”

　　“嗯，再见。”如夏朝她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