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27、第二十七章 四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最终是如夏先移开了视线，那细微的躲闪让向楠微微一怔，连林涵之轻轻扯他衣角的动作都未能立即察觉。直到她第二次轻拉，向楠才低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吴经理适时上前，笑容可掬：“向先生，向夫人，觉得我们这儿的别墅户型怎么样？”林涵之挽住向楠的手臂，笑语嫣然：“特别好，我很喜欢。对吧，向楠？”向楠唇角牵起一抹浅笑，声音轻柔：“嗯。”

　　“您喜欢就好。这套别墅，我们江总特意以个人名义赠予二位，作为新婚贺礼。”

　　林涵之惊喜地轻呼：“真的？那太感谢江总了！向楠，你听见了吗？江旭哥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呢。”向楠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眼底看不出多少喜色，轻轻点头：“嗯。”

　　如夏静立一旁，始终沉默。看完房后，吴经理和她一同送客。就在向楠他们即将上车时，林涵之忽然轻呼：“呀，我有东西落下了，得回去取。”她转向如夏，唇角含笑：“能陪我进去拿一下吗？”

　　如夏微微一怔。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进空旷的别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

　　“向夫人，您落下什么了？我去找。”如夏轻声问道。

　　林涵之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温婉笑容：“茉如夏，你不记得我了？”

　　如夏静静地看着她，顿时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对峙。她语气平静：“我已经和向楠断干净了，不会影响你们。”

　　林涵之双臂环抱，目光如炬：“可向楠还爱着你。”

　　如夏唇角泛起一丝苦涩：“重要吗？我不爱他了。”

　　“真的吗？”林涵之向前一步，“可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如夏深吸一口气，声音依然平稳：“如果林小姐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林涵之的声音软了下来，“茉如夏，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没有抓住。所以，我和向楠在一起是正大光明的，不是趁人之危。”

　　如夏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不明白林涵之为何要与她说这些。

　　林涵之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如夏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日后，一场轰动全城的婚礼在城中最高档的豪华宴会厅举行。商界名流齐聚，媒体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关于向楠与林涵之新婚的报道更是霸占了各大新闻版面，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词条，几乎全被这场盛大婚礼包揽。

　　化妆室内，林涵之身着精致婚纱，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旁人由衷夸赞：“涵之姐，你今天真漂亮。”她笑得愈发灿烂，指尖轻轻拂过婚纱上的蕾丝，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另一边，向楠独自站在宴会厅的露台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出神，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林瑾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去前厅招呼客人？”

　　向楠像是猛然回神，转头看向林瑾，眼神有些闪躲，只找了个借口：“哥，我……有点热。”

　　林瑾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提醒：“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该开心些。别让外人看了笑话，以为是我们林家逼着你娶涵之。”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向楠一下。他立刻收敛了眼底的复杂情绪，勉强挤出笑容：“没有的事，哥多虑了。”

　　林瑾不再多言，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走吧，一会陪我去前厅，还有几位重要的客人要见。”

　　婚礼仪式很快便正式开始。

　　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在宴会厅内响起，向楠身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平日里略显冷硬的五官在此刻的柔光下，竟添了几分柔和，远远望去，当真如童话里踏光而来的白马王子。他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林涵之，眼神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

　　林涵之穿着拖尾婚纱，头戴精致头纱，望向向楠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幸福与憧憬。交换戒指时，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宣誓誓言时，声音清亮而坚定；直到向楠俯身亲吻她的那一刻，她更是红了眼眶，仿佛将所有的期待都落进了这个吻里。这一系列流程走得顺畅，在外人看来，便是一对璧人最圆满的模样。

　　台下的林瑾始终坐在主位，眼眸淡漠地看着台上的一切，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待仪式结束，向楠陪着林涵之下台敬酒，走到林瑾面前时，林涵之的热情格外明显，她举起酒杯，声音里满是感激：“哥！谢谢你！”

　　林瑾抬手与她轻碰杯沿，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平静：“新婚快乐。”

　　林涵之望着林瑾，心里满是安心。她并不知道哥哥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向楠最终点头说“愿意”，但她清楚，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哥哥总会想尽办法帮她得到。这份笃定，让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另一边，茉如夏正因生计所迫，不得不利用空闲时间出来做兼职。此时的她正站在餐馆后厨，穿着略显宽大的工作服，双手不停地在水池里忙碌，冰冷的水浸得指尖发僵，盘子上的油污也格外难清理。

　　就在她埋头加快速度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慌忙擦了擦手，掏出手机接起，可不过听了几句话，她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握着手机的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电话那头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茉如夏心上——她的父亲刚刚被车撞了，伤势危重。

　　她顾不上请假，甚至来不及换下沾着油污的工作服，便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跑，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连呼吸都带着慌乱。赶到急诊大厅时，一眼就看见母亲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让人心疼。

　　见茉如夏跑来，母亲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起身扑过来，哽咽着喊她：“如夏……”

　　茉如夏用力抱住母亲发抖的身体，指甲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才勉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意，轻声安抚：“妈，您别慌，没事的，有我呢，爸一定会没事的。”话虽这么说，她的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灯突然灭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凝重。母女俩立刻迎上去，脚步都有些踉跄，异口同声地问：“医生，我先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开口：“情况很不乐观。病人伤势非常严重，肋骨骨折后不幸刺穿了肺部，导致肺部大量出血，我们好不容易才暂时止住血；更棘手的是，他的脊柱和颈椎都出现了严重的粉碎性骨折——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很可能会造成脖子以下终身瘫痪。”

　　“终身瘫痪……”母亲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差点直直栽倒在地。茉如夏赶紧扶住母亲，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她知道，现在她不能垮，必须撑住。

　　好不容易将母亲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又低声安抚了许久，茉如夏才攥着缴费单走向收费窗口。当看到屏幕上“五万元”的抢救费用时，她的脚步瞬间顿住——这还只是眼下的费用，后续的治疗、康复更是个无底洞，可她现在连一万块都凑不出来。

　　茉如夏站在人来人往的缴费大厅里，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的人，只觉得一阵无力，最后茉如夏从自己的信用卡里套出了三万块，勉强补上半点窟窿。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走回ICU病房门口。母亲立刻迎上来，眼神里满是期盼又带着不安：“夏夏，手术费……交上了吗？”

　　茉如夏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声音放得很柔：“交上了妈，您放心，医生说接下来会好好治疗的。”

　　“真的交上了？”母亲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嗯！”茉如夏重重点头，把到了嘴边的苦涩咽了回去，只让笑容停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