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24、第二十四章 雨

　　雨丝渐渐细密，最终化为冰冷的雨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如夏与向楠在街角转身，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背影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越拉越远，最终汇入人流，走向了那个早已写定的分别结局。

　　如夏强撑着的冷静在拐过街角的瞬间彻底崩塌。她再也压抑不住，倚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蜷缩着蹲了下来。雨水无情地打湿她的头发、衣衫，和脸上肆意奔流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她失声痛哭，呜咽声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她陪葬。雨水能冲刷掉脸上的泪痕，却永远洗不尽心底那片漫无边际的荒凉与悲伤。

　　另一边，向楠失魂落魄地淋着雨，一步步走回了医院。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狼狈不堪，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他刚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正遇上从里面出来的林涵之。

　　林涵之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立刻心疼地跑过来：“向楠！你去哪儿了？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快去找个地方洗个热水澡，这样会生病的！”她急切地想拉他去处理一下。

　　向楠却像是没听到她的关切，缓缓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直直地看向她，那眼神里盛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忽然，他伸出手，用力地将林涵之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仿佛她是茫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雨水般的冰凉，贴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却又沉重得像最后的宣誓：

　　“涵之……”
　　“我们结婚吧。”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林涵之的耳边炸开。她猛地僵在他怀里，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所有的动作和言语都瞬间凝固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心跳声和窗外无止境的雨声。

　　“什么？……”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场雨声带来的幻觉。

　　日子像上了发条般按部就班地过着，平淡得近乎麻木。

　　这天，如夏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合租的出租屋。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内一片昏暗，原本该在家的室友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着上身、腆着肚子的陌生男人，大剌剌地躺在客厅沙发上。

　　如夏吓了一跳，瞬间警觉起来：“你…你是谁？”

　　那男人似乎喝了酒，闻声眯着眼打量她，随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带着令人不适的笑容凑近：“哟，又回来一个？你又是哪位啊？”满身的酒气和轻佻的语气让如夏胃里一阵翻涌。

　　她迅速后退一步，厉声问：“她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啊…出去了呗。”男人嘿嘿笑着，目光猥琐地在她身上逡巡，“小模样长得挺标致啊…哎，阳台上晾那套黑色内衣是不是你的？看着尺码不小啊…”

　　露骨而下流的话语让如夏恶心至极，汗毛倒竖：“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我就过来了，你能怎么着？”男人嬉皮笑脸地继续逼近，伸手就要摸她的脸。

　　如夏惊叫一声，恐惧之下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猛地砸了过去！男人猝不及防，额头被砸个正着，惨叫一声捂住了脑袋，鲜血瞬间从指缝渗了出来。

　　派出所里，灯光白得刺眼。

　　“是他先骚扰我的。”如夏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脸色苍白，但语气竭力保持镇定。对面包扎好的男人还想骂骂咧咧，被一旁的民警严厉制止了。民警详细询问了事发经过，做了记录，最终对如夏说：“情况我们了解了。现在需要通知你的家属来接你一下。”

　　如夏顿时犯了难。父母远在家乡，且年纪大了，若是知道她遭遇这种事，必定心急如焚，夜不能寐。她划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个名字掠过，指尖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林瑾。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彼时，林瑾正在一个重要的商务宴请上推杯换盏。手机震动，他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接起电话听了没几句，他脸色微沉，随即起身，对着席间众人简短致歉：“抱歉，各位，有急事需要先走一步。”语气不容置疑。

　　他一路风驰电掣，将车停在派出所门口。大步走进调解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缩在椅子上、低着头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茉如夏。”他叫了她的名字。

　　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林瑾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他利落地办完手续，带着如夏离开。

　　车内气氛沉寂，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声音。林瑾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没受伤吧？”

　　如夏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没有。谢谢你过来…”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转回前方，看着夜幕下的车流，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别回那地方了。先去我那儿住，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新住处，再搬出去。”

　　如夏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了，我…”

　　话未说完，林瑾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来，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瞬间将她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如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默默地将拒绝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低低的一声：“…好吧。”

　　就这样，如夏在林瑾的私人住宅里暂时安顿了下来。而林瑾，似乎也因为这栋冷清的房子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竟开始几乎每天都准时回来，不再像过去那样将酒店或公司当作歇脚处。

　　夜晚，林瑾还在书房处理未完的工作，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看见如夏站在门口。

　　“怎么了？”
　　“你换下来的那些衬衫和西装…是需要手洗，还是可以直接机洗？”她问得有些迟疑。

　　林瑾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蹙眉：“什么？”
　　“我…不能白住在你这里。”她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固执的坚持，“总得做点什么。”

　　林瑾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靠向椅背：“哦，那个不用你操心。”
　　“你告诉我怎么洗就好。”她却异常执着，站在原地不动。

　　这种近乎笨拙的固执，此刻竟未让林瑾感到往常那般的不耐，心底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情绪。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存心逗她：“我那些衣服，都是送出去干洗的。”

　　如夏闻言，沉默了片刻，像是消化了这个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习惯，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她那副认真又有点受挫的模样，林瑾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果然，第二天傍晚，当他路过洗衣房时，就看见了那一幕——如夏挽着袖子，正对着洗手台上一件他价格不菲的衬衫如临大敌。旁边架着的手机上正播放着洗衣教学视频。她看得极其专注，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跟着视频里的步骤操作，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实验。

　　倔强，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韧。

　　林瑾悄无声息地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暖流，悄然在他心底最坚硬的角落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