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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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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现实的巨浪还是将他们从那场短暂的海边幻梦中拍醒,迫使他们踏上了归国的航班。
飞机甫一落地,压抑的气氛便如影随形。向母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到他们,积压的怒火与焦虑瞬间爆发。她目光如刀般剜向如夏,猛地扬起手就要挥过去——“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狐狸精!”
然而那记耳光并未落下。电光火石间,林瑾已迅捷地将如夏拉至身后,同时精准地扼住了向母的手腕。他身形挺拔,面色冷肃,无形的威压瞬间荡开。
向楠立刻上前将母亲向后拦去,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妈!你干什么?!这件事和如夏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她勾着你的魂,你怎么会这么忤逆不听话!”向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如夏厉声斥责。
“听话?”向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尽是悲凉和反叛,“我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向家豢养的一条必须绝对服从的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向母猛地捂住胸口,脸色骤然煞白,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身体晃了晃,竟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妈——!”向楠的惊呼声中充满了恐慌与悔恨。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
诊断结果是急火攻心导致的高血压危象,需住院观察。向楠守在病床前,看着母亲苍白的睡颜,背影写满了沉重的愧疚。
如夏默默站在病房门外,透过小小的玻璃窗望着里面的一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与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明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只是身份差异,更有一道无法逾越的家庭与责任的鸿沟。
她正兀自出神,一道阴影悄然笼罩了她。一转身,便对上了林瑾深邃难辨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想低头绕开,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不用了…”如夏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耗尽力气的疲惫,“那个地方…已经退租了。”她此刻无处可去,更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
林瑾看着她失魂落魄、强撑坚强的模样,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阵烦闷,更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忍。他不再多言,拉着她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如夏挣扎着,却徒劳无功。
“住我那里。”他言简意赅,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我不去!”她的抗拒被彻底无视。林瑾近乎强硬地将她塞进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的沉闷声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仿佛为她暂时的挣扎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听得见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如夏无力地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双眼紧闭,纤瘦的身子微微蜷缩,秀气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不适。
林瑾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时骤然一凝。“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惯常的平稳,但细听之下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如夏的睫毛颤了颤,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痛苦的气声:“心口…疼…药忘带了…”
林瑾的心倏地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坚持一下,”他吩咐司机加速,同时拿出手机,“我让家庭医生马上过来。”
车子驶入一处静谧的庄园,最终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林瑾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小心地将如夏从车里抱了出来。她轻得像是失去了所有重量,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意识因疼痛而有些模糊。
他一路将她抱进别墅,径直上楼进入一间宽敞的卧室,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仔细为她盖好被子。看着她蜷缩着身体、因忍痛而微微颤抖的模样,一种陌生的、尖锐的不忍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他转身走向落地窗外的阳台,拨通了电话,语气简洁要求立刻派一位女家庭医生过来。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检查时,林瑾不便留在房内,便退到门外走廊等候。时间仿佛被拉长,直到房门再次打开。
“林先生,”女医生低声汇报,“情况还算稳定。主要是术后没有得到充分休养,近期又过度劳累和情绪波动,导致身体非常虚弱,引发了炎症和疼痛。已经服了消炎药,现在睡下了。”
林瑾微微颔首:“好,辛苦了。”
送走医生,他轻轻推开房门,放缓脚步走到床边。壁灯柔和的光线下,如夏已经睡着,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仍被不适困扰。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了她许久,目光复杂难辨。
最终,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独自回到主卧的阳台。夜色浓重,晚风带着凉意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黑发。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沉默地注视着楼下花园里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路灯,如同他此刻难以言明的心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柔和地洒进房间。如夏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昏沉,喉咙干涩得发紧。她艰难地撑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卧室,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线条利落,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低调而昂贵的品味,却也冷清得没有多少烟火气。
她慢慢下床,双脚落地时仍有些虚软。推开房门,沿着旋转楼梯走下,隐约听到客厅传来低沉而清晰的讲话声,似乎在处理公务。她停下脚步,看见林瑾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姿挺拔,阳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那背影于掌控一切的沉稳中,又透着一丝难以接近的神秘感。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话音一顿,忽然回眸看来。
四目相对。如夏站在原地,那双曾经灵动的小鹿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灰,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疲惫与空茫。
林瑾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对着话筒那端快速交代:“就先这样,后续细节我回公司处理。”他利落地挂断电话,几步便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巡梭。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比讲电话时低沉了几分。
如夏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燥的喉咙让她声音发哑:“我想喝水。”
林瑾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转身去客厅的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给她。如夏接过来,小口却急切地喝着,仿佛久旱逢甘霖。
“感觉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审视。
如夏捧着水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嗯,好多了。”
“那为什么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林瑾的目光深深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锐利的探究,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
如夏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没有…”
话音未落,微凉的手指却突然抵上她的下颌,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抬起了她的脸。如夏愕然,被迫迎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眼里满是惊诧与不解:“你…干什么?”
“小骗子。”林瑾盯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吐出这三个字,随即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略带侵犯性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如夏更加茫然:“什么?”
“你明明很难受。”他的语气平淡,却笃定无比。
如夏恍然,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重新低下头,默认了。
林瑾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冷硬:“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哪样?”如夏轻声反问,带着一丝无力。
“像死人一样。”他的话语直白而刻薄,瞬间让空气中的平和消失殆尽,弥漫开一种犀利的张力。
如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开心?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陪伴了你七年的宠物,突然离开了,你会怎么办?”
林瑾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顿了一瞬,随即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抓回来。”
“那要是死了呢?”如夏抬起眼,直视着他。
这一次,林瑾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最终给出了一个符合他逻辑的答案:“那就找一个代替的。”
如夏闻言,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呵…真是有病。我问你这个没有心的人有什么用?”
林瑾没有反驳。因为在她看来冰冷无情的答案,于他而言,却是这个世界最直接有效的运行法则——失去,便夺取;消亡,便替代。在他掌控的世界里,从不存在无法弥补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