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林 ...
-
林宅客厅的水晶灯依旧璀璨,却照不亮弥漫在空气中的低沉气压。向家打来询问的电话刚挂断不久,林涵之便在父母与兄长沉凝的目光中,缓缓垂下了头。
“是我…”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足以让整个客厅陷入更深的寂静,“…是我帮他离开的。”
林母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涌上复杂的心疼与无奈。她上前一步,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爱怜与叹息:“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站在一旁的林瑾,下颌线骤然绷紧,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得骇人,眼底像是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温度。
各种汹涌的情绪在他心中剧烈地碰撞、交织——是对妹妹天真善良却被利用的心疼与恼怒;是对向楠竟敢利用涵之那份纯粹情感的无边愤恨;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黑暗而强烈的占有欲在疯狂叫嚣。
而这种他设下的局脱离掌控的感觉,像一把淬火的尖刀,狠狠刺入他骄傲的心脏,燃起前所未有的怒火与冰冷的决心。
飞机平稳降落在异国的跑道上。
向楠紧紧牵着如夏的手,随着人流走出机场。南半球的阳光热烈而奔放,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
“向楠,我们现在去哪儿?”如夏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轻声问道,心底既有不安也有一丝对新生活的隐约期待。
“我在这里租了个房子。”向楠侧过头对她笑了笑,阳光落在他脸上,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
如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其实…很早就偷偷计划了,”向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却带着几分未雨绸缪的得意,“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带你来旅行度假的…没想到,最后成了我们的避难所。”
“你哪里来的钱?”如夏更加疑惑,她知道向家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向楠轻笑,带着点大男孩般的狡黠:“我每天在外面应酬,‘喝’出来的啊。总得偷偷存点我们的‘革命经费’吧。”
他租下的房子就坐落在海边,不大,但干净明亮。推开窗,便能听到海浪轻柔的呼吸,看到一望无际的蔚蓝。
在这里,时光仿佛被拉长了。他们会一起在临海的小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准备晚餐,结果往往是被油烟呛得咳嗽却笑作一团;会在黄昏时分赤脚漫步在细软的沙滩上,任由潮水一次次漫过脚踝;会像孩子一样互相泼洒着冰凉的海水,追逐嬉戏,直到累了,便相拥着躺倒在沙滩上,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河,数着星星,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傻话和笑话。
过去这几日,剥离了所有的压力和纷扰,成为了他们相爱七年来最纯粹、最放松的时光,美好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
然而,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国内,向氏集团的危机已至悬崖边缘。向母当初不惜囚禁儿子也要逼迫联姻,正是因为向氏的资金链早已断裂,岌岌可危,急需一场强有力的联姻来注入资金,挽回颓势。
对她而言,儿子娶的是林涵之或是其他任何富家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家族能否挽救向氏。
向楠逃离的这几日,正是向氏濒临正式宣告破产的关键时刻。但就在最后关头,一双强有力的手暂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向氏——林瑾出手了。
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眼神冰冷锐利,没有一丝波澜,面对向母对他的感激,只回了简短的两句。
“联姻继续。”
“我亲自去把人找回来。”
私人飞机穿梭在云层之上,舷窗外是连绵无尽的纯白。林瑾凝视着这片虚无的壮阔,指间的酒杯许久未动。
将向楠抓回去完成那场交易式的联姻,茉如夏会如何看他?大抵是会恨之入骨的吧。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双总是含着情绪的眼睛,届时会被如何的冰冷与憎厌所填满。
可那又如何?他嘴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他这一路走来,何曾畏惧过任何人的恨意?恨,有时是比爱更牢固的羁绊。
飞机降落在意大利,林瑾根据查到的地址,轻易找到了那栋临海的小屋。他踏上细软的白沙,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海浪边缘,正心无旁骛地堆砌着沙堡。四周不见向楠。
他缓步走近,皮鞋陷入沙砾,发出轻微的声响。直到他停在她身旁,阴影落下,她才动作一顿。视线里先映入那双一丝不苟的昂贵皮鞋,她缓缓仰起脸,逆着光,看到了林瑾那张轮廓分明却冷硬如常的脸。
她眼中竟无一丝惊诧,只是重新低下头,用手指抹平沙堡的棱角,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位如期而至的熟人:“来了。”
这过分的平静反倒让林瑾有些意外。他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被沙子弄脏的指尖:“你知道我会来?”
如夏侧过头看他,眼眸静得像一潭深水,映不出丝毫波澜:“你们总会来找他的。我有什么好意外。”这一刻,林瑾清晰地感知到,她变了。那个会哭会笑、会倔强会脆弱的女孩似乎被海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清醒和疏离。
她拍了拍手上的沙,站起身,望向小屋的方向:“他一会儿就该回来了。”说完,她转身朝屋子走去,林瑾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屋内布置简单却温馨,处处留着两人生活的痕迹。如夏径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动作有条不紊。
“你早就料到会被找到,早就做好了回去的准备?”林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然呢?”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不是傻子,林瑾。我很清楚,我和他…没有可能了。”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过身,直面着他,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极淡而洒脱的弧度,“既然注定要结束,那我为什么不能给这段感情,亲手画上一个还算完整的句号?至少…拥有过这几天纯粹的快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像是在总结一段漫长而徒劳的挣扎:“我想通了。你说得对,人不能太死脑筋。得相信,不是你的,再怎么努力强求,终究是留不住的。”
她说着,脸上那抹故作轻松的笑容尚未敛去,目光却越过了林瑾的肩头,凝固在了他身后。林瑾循着她的视线回头——
只见向楠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从市集买来的新鲜水果和鲜花,脸上灿烂的笑容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瞬间冻结,碎裂,只剩下全然的难以置信和巨大的伤痛。
“所以…”向楠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你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我们会有结果?你答应和我私奔…就只是为了…跟我做最后的道别?”
如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破碎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残忍:“向楠,我们都该醒了。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可我当真了!”向楠猛地冲到她面前,眼眶猩红,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刺穿了心脏,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绝望,“我把一切都赌上了!你告诉我这只是…一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