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如 ...
-
如夏握着那张诊断书,指尖微微发颤。“良性”两个字像是一道赦令,暂时驱散了笼罩心头的死亡阴影,可紧随其后的“需手术切除”又带来了新的沉重。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推开门,迎接她的依旧是一片冷清。
向楠还是没有回来。
她站在玄关,望着空荡荡的客厅,白天向母那冰冷锐利的话语瞬间重新涌上心头——“离开我儿子”。那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一个她不愿承认的猜测,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向母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答案。他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了她最后的希望。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茫然,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不知所措。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固执地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遍遍单调而冗长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击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不记得打了多少遍,直到手机发烫,耳边重复的依旧是无情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奇怪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哭。或许是最近流的眼泪实在太多,早已枯竭。她只是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眶干涩发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跳动,撞得生疼。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这些。是她错了吗?从一开始就不该在大学和向楠相爱?还是错在后来太过执着,天真地以为爱情足以抵挡一切现实的风浪?
七年的时光,无数个日夜的温暖与厮守,竟然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他就这样,如同遭遇了一场无声无息的断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留下她独自站在废墟之上,连回声都听不见。
一星期后。
林涵之得知与向家联姻的消息时,心中先是一阵雀跃。可随即听说向楠被软禁,那点欢喜立刻被担忧取代。“他在哪儿?我要去见他!”她一刻也等不了。
当她推开郊外别墅那间卧室的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向楠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投下一片孤寂的阴影。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林涵之轻轻走过去,蹲在他身旁,小心地晃了晃他的手臂:“向楠…”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涵之。帮我出去,好不好?我必须去见如夏。”
林涵之咬住下唇,低下头,心里一阵酸涩。见她沉默,向楠眼里的光黯淡下去,重新转向窗外:“你走吧。”
“她就值得你这样吗?”林涵之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向楠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眼眶骤然红了:“值得。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坚定。
林涵之凝视着他憔悴的侧脸和通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以复加。“你就…这么爱她?”
向楠没有再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已耗尽所有力气。那一刻,林涵之全都明白了。她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好,我帮你。”
回到林家,她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整整半天。林母急得在门外来回踱步。最终,门开了,林涵之面色平静却坚决:“妈,我不想嫁给向楠了。”
消息很快传到向母耳中,她立刻赶了过来。客厅里,她拉着林涵之的手,语气急切:“涵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向楠那小子欺负你了?你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主!”
林涵之只是摇头:“没有,他很好。是我自己的决定。”
恰逢林瑾从外归来,见到客厅里不寻常的气氛,便驻足询问。得知原委后,他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竟是——茉如夏。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他走到后院,拿出手机拨通了茉如夏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冗长的忙音。他随即打给了江旭。
“如夏?她请了一个月长假。”江旭在电话那头说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林瑾蹙眉。
“林总,您也没问啊。”江旭的语气有些无辜。
林瑾直接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果断而冷峻:“立刻去查,给我查到茉如夏现在的具体踪迹。”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低微的滴答声。如夏刚从麻醉的沉眠中彻底清醒,手术后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包裹着她。夜色深沉,昏黄的壁灯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柔光,却也照出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憔悴。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宁静。如夏以为是夜巡的护士,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却蓦地愣住了。
林瑾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与这洁白的病房格格不入。他并未立刻进来,只是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目光审视着她,那眼神里交织着诧异、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你怎么来了?”如夏的声音很轻,带着术后的沙哑。
林瑾反手关上门,走到病床边。他的影子笼罩下来,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滞留针和略显凌乱的被褥。“怎么回事?”他的问话直截了当。
“不用你管…”如夏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瑾的视线落在床尾挂着的病历卡上。他伸手取下一目十行地扫过,眉头迅速蹙紧:“乳腺肿瘤?早期?”
如夏闭上眼,用沉默对抗他的追问。
“这里条件不行,”林瑾放下病历卡,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安排转院,去更好的地方做后续治疗。”
“我已经做完手术了!”如夏猛地睁开眼,情绪激动使得她的呼吸略显急促,“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请你离开!”
林瑾闻言,下颌线瞬间绷紧,但目光触及她因虚弱而微颤的唇和毫无血色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罕见地放缓了语气,走到她床边。
“就你一个人?”他问,声音低沉了许多,“没有人照顾?一个人来做这种手术?”
如夏垂下眼睫,盯着雪白的被单,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看着她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林瑾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揪痛。他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向楠他…”
“别跟我提他!”如夏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深深的疲惫。
林瑾顿住了。他沉默了几秒,转而用更实际的语气说:“我给你请个护工,至少有人照顾你起居。”
“我说了,不用。”
“别犟了,茉如夏。”林瑾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死脑筋的女人。”
如夏闻言,只是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苍白而冰冷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比荒谬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