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想你就写信

14、第十四章 茶

　　茶馆外，暮色渐浓。

　　林瑾与杨记简短道别后，便转身走向那辆线条冷硬的座驾。正当他拉开车门时，杨禾却小跑着追了上来。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不由分说地将一张折叠精巧的纸条塞进林瑾手中。她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倾慕与期待。末了，她冲他用力地挥了挥手，笑容羞涩又大胆。

　　林瑾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对她微微颔首一笑，随即弯腰坐进车内。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杨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女儿那副全然陷入爱河、痴痴望着车辆远去方向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走上前轻声道：“禾禾，别想了。这个林瑾，城府很深，你把握不住的。”

　　然而杨禾仿佛一个字都未听进去，依旧沉浸在方才那短暂的接触里，脸上挂着娇羞的红晕，目光久久未能从车子消失的街角收回。

　　车内光线昏暗，林瑾瞥了一眼手中那张带着淡淡香气的纸条，指尖微动，正欲将其丢弃在一旁。恰在此时，手机屏幕亮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是江旭。

　　他随手将纸条搁在身侧的座位上，身体向后靠进真皮座椅里，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接通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明天公司团建，去桃花镇。对了，茉如夏也去哦。”

　　“茉如夏”三个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林瑾周身的倦意。他倏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彩，几乎没有犹豫便开口：“明天我也去。”

　　话音未落，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内重归安静，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那张被随意弃置的纸条上。静默片刻，他伸手将它重新拾起，展开。

　　纸条上，是杨禾清秀的字迹，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林瑾的指尖摩挲着那串数字，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或许，这张差点被丢弃的纸条，能派上些意想不到的用场。

　　“好啦，行李不用你收拾，我就去两天，带不了多少东西。”向楠语气认真起来，“夏夏，这次去千万注意安全，毕竟是进村子里。”

　　如夏唇角弯了弯，声音轻柔：“知道啦。”

　　公司门口停着大巴车，同事们陆续上了车。如夏背着旅行包踏上台阶，和小美并肩坐在了一起。

　　车程约莫三个小时。越是接近目的地，道路越是颠簸。车身摇晃，窗外风景由城市高楼渐次化作田野山丘，一路颇有些艰辛。

　　终于抵达桃花镇时，众人皆已疲惫不堪。公司租下了村里几户人家的空房，通过抽签分配住处。

　　如夏和小美抽中了同一家。她们循着地址找去，院门敞开着。几个小女孩正在院子里玩跳房子，一旁有位妇人低头搓洗着衣服。

　　她们走进院内，如夏轻声道：“您好，我们是来借宿的。”妇人闻声抬头，淳朴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热情地起身招呼，将二人引至房间。

　　那是一间小木屋，陈设简单却整洁——两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木桌并两把椅子，处处透着精心打扫过的痕迹。

　　小美直接瘫倒在床上：“可累死我了。”如夏卸下背包，坐在椅上环顾四周。屋内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待她整理完行李，小美早已沉入梦乡。

　　如夏轻步走出房间，见妇人正在厨房擀面。她走到窗前搭话：“忙着呢？”妇人见是她，笑纹更深了些：“饿啦？”如夏摇头：“透透气，熟悉熟悉环境。”

　　目光转向那群小女孩，她们正围作一团玩着什么。如夏饶有兴致地走近：“玩什么呢？”

　　孩子们见她过来，雀跃答道：“翻花绳呀！姐姐你会吗？”

　　如夏俯身看去，一个小女孩手中红绳已编出规整的网格。她指尖轻巧一挑，红绳便翻出新花样。

　　孩子们发出惊叹：“哇！你好厉害呀！”

　　如夏被她们逗得笑眼弯弯，又伸手接下一条彩绳。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

　　妇人煮好了手擀面，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小美还沉沉睡着，迷迷糊糊推说不饿。如夏便与妇人及两个小女孩一同用餐。

　　“尝尝看，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但味道还行。”妇人说着，将卤子推向如夏。如夏将浓香的卤汁拌入面条，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好吃！”咸淡适中的卤料配上筋道的手擀面，让人胃口大开。

　　许是旅途劳顿，又或是这质朴的美味实在诱人，如夏竟接连吃了两大碗。

　　饭后，如夏执意要帮着洗碗，说是要消消食。妇人推辞不过，便由着她在一旁搭手。

　　两人一边洗碗一边闲聊。如夏望着院里玩沙包的小女孩，轻声问道：“怎么没见到孩子们的爸爸？”

　　妇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影：“她们还小的时候，孩子爹去矿上干活，就再没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经年累月的沉重。

　　如夏心中一紧，歉疚涌上心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妇人摇摇头，继续擦着碗，“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如夏望向窗外，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如铃，在她听来却添了几分心酸。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染红了院里的沙土地。

　　妇人擦干手，转头对如夏露出温暖的笑：“艾姑娘是城里人吧？既然来了我们桃花镇，明天我带你好生逛逛。”

　　如夏收起思绪，回以真诚的微笑：“那再好不过了。

　　夜深了，如夏回到房间，独自坐在木椅上出神。窗外虫鸣阵阵，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是江旭。

　　“江总，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住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
　　如夏报上地址，对方只回了一句“等我”便挂断了电话。

　　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是那位和善的妇人：“有人找你。”如夏抬眼望去，只见江旭站在院中，旁边站着的人，是林瑾....他今日出人意料地穿着件深灰色冲锋衣，他本就硬朗而立体的五官，穿上那件外套，竟显出几分不羁的锐气，如夏目光一转，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漂亮女人。

　　如夏微微一怔，快步迎上前：“江总、林总，你们这是……”
　　江旭轻咳一声：“林总听说我们要来桃花镇，很感兴趣就跟来了。这位是……”
　　林瑾自然地接过话，唇角带着浅笑：“这是我女朋友，杨禾。”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神色各异——江旭明显惊讶，杨禾抿唇轻笑，而如夏也难掩意外。

　　“你好。”如夏礼貌地打招呼。
　　杨禾伸出手，落落大方：“杨禾。”
　　“茉如夏。”两手相握，如夏能感受到对方得体的力度。

　　江旭适时插话：“林总提议去看夜景，说这里的星空特别美。”
　　四人便一同上了山。乡村的夜格外宁静，漫天星子如碎钻般洒满天幕。他们并肩而立，气氛却莫名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如夏的手机响了。三人的目光齐齐投来，她歉然道：“我去接个电话。”说着快步走到一旁。

　　电话那头传来向楠带着笑意的声音：“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也想你了。”
　　如夏不自觉地弯起唇角：“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
　　“是啊，”向楠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没有你的夜晚，格外难熬。”

　　两人又缠绵了片刻，直到手机因电量不足自动关机。如夏无奈地返回，却发现只剩下林瑾独自站在星空下。

　　“他们呢？”如夏疑惑地问。
　　林瑾目光仍望着远方：“我女朋友不舒服，先回去了。”
　　如夏更加不解——他女朋友不舒服，为什么是江旭陪着？

　　这时，林瑾从口袋里取出两个小酒瓶，递给她一个。
　　如夏有些迟疑，林瑾淡淡道：“从村民那儿买的桃花酿，不醉人。既然来了，尝尝才不虚此行。”
　　如夏接过酒瓶，先小心地闻了闻，然后轻抿一口——清甜醇香，确实不错。

　　“好喝吗？”林瑾侧头看她。
　　如夏仰起脸，眼里映着星光：“很好喝。”
　　她的笑容似乎感染了他，林瑾的唇角也牵起一丝笑意。

　　“一切如常？”他突然问。
　　如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瑾望向远处的山峦，补充道：“和向楠。”
　　如夏的笑意淡了些：“就那样吧。”

　　沉默片刻，她忍不住问：“那天来的女生……是你妹妹？”
　　“嗯。”林瑾喉间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望着远方。
　　“她很漂亮。”
　　“当然漂亮，”林瑾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就是任性了些。”

　　或许是酒精作祟，如夏的胆子大了不少：“她是不是喜欢向楠？”
　　林瑾正要喝酒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嗯。”
　　如夏紧接着问：“你会帮她吗？”

　　这句话让林瑾蹙眉看向她。如夏眼中已染上醉意，他没想到她醉得这样快。
　　“你会帮的，对吧？”如夏执拗地追问。

　　林瑾垂下眼眸，声音低沉：“如果我真的要帮她，你现在不可能还和向楠在一起。”
　　如夏咬住下唇，眼中泛起委屈。她猛地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林瑾一把拉住手腕。

　　“放开我！”如夏挣扎着，语气里带着怒意。
　　林瑾稍稍用力将她拉回面前：“生气了？”
　　如夏扭开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瑾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无奈，反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如夏，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和向楠不可能，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如夏猛地瞪向他：“我现在明白了，你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拆散我们，对不对？”
　　林瑾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个表情彻底激怒了如夏。她伸手用力推向他胸口：“你凭什么！我和向楠的感情，难道是你们有钱人的玩物吗？我真是傻，居然为你的话整整想了一夜！”

　　林瑾皱眉，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手腕：“茉如夏，我说的那些话，难道有错吗？你是成年人，现在是在干什么？在我身上发泄这些年来受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