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活着，是解之又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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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常小菜，一壶红茶，灯火温情，夜色溶月。
许故何和冬爷面对面相坐，两人都想率先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从重逢时提起，还是追溯至更加久远的初见呢。
冬爷看着眼前的这张面庞发愣，想要从这其中追寻出当年的踪迹。他变了，不熟悉他的人历经这数十年的沧桑变化，是极其容易将他的存在抹去的。但是冬爷不一样，看着长大的孩子，除了脸，总能靠着些别的特征认出来。
即便是模糊的一种感觉，也可以用“情”字来统称。
“您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是怎么认出我的？”许故何哽咽着问道。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对于有人能认出他这件事情，他压根就没有抱期望——他觉得期望越大，失望往往就会越大。
于是乎，他放低所有期待，希望着能有惊喜的降临。然而从旁人的角度而言，既期盼着惊喜，那么所谓的期待也便是一如既往，何谈所谓的“放低”。
但有时候他就是希望凭此麻醉自己，沉浸在自己捏造的、假若能够如期许般获得的“幸福”之中。
所以，当冬爷没有第一时间与他相认时，他能够及时安慰自己:幸好……幸好没有那么想……
落空所带来的痛苦有无半分减弱，只有那一个个沉思的夜晚知道。
此时此刻，他之所问，亦是他之所想。
但是万千的思绪让这种感觉难以织起一张脉络明晰的网，将未尽的话语尽数道出，话到嘴边，也便只变作相较而言显得那么轻飘飘的一句:“你小子是我带大的啊！”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您……”
冬爷笑道:“这是什么话！那时候啊，你还小，有主见也是件好事。再一说，那条路才是你该走的……”
“那我重新回到这儿了，您怎么想？”
冬爷缓缓闭上双眸，许故何以为他在好好思索这样一个问题。但实际上，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了无数遍，并且早就找到了答案。
从当年他离开一直到现在，用数十年雕磨出来的答案，在旁观者眼中，只需短短时间便可寻出真谛。但是于他不同，那是要竭力说服自己解下那个曾经亲手缠上的结，再在别处系上一个新的结。
人生，就是一串串结，活着，就是解之又解。
“那条路，你已经试过了，好不好，我想着你自己心里是最清楚的。重新回到这里，我想你一定有自己正当的理由，至于跟不跟我这个老头子说，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许故何知道，我会永远在这里……”
冬爷将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说的话都说给他听了，也算是解下了一个结。但是，话还有半句没有说完，他想着那半句就留给自己吧。
“我会永远在这里，支持你，等着你。”
这是当年本应该拥有的告别，在今日的重逢之中圆满。
许故何偷偷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尽管这一动作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被捕捉到，但如若是双方都产生了同样的心情、做出了相同的动作，那便多了一份心照不宣。
好像应该再多说些什么的，但是他们就这么久久相望，好像眉宇间已经道尽了，灯影也静寂。
屋内敞亮，赵明忽又惊醒，见两人都在朝一处望去。他也顺着看过去，那是一间开了灯的普通房间，门窗禁闭着，并无什么不同，但似乎对她们很重要。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因不想打扰如此专注的她们，便在脑子里构想着如何悄无声息地溜回房内——尽管一般人都不会有这种想法和举动。
不出所料，他制造的动静还是被她们察觉了。
“你要喝醒酒汤吗？”夏槐这么问着，手里已经端上了一碗递给他。
赵明还是有些窘促的，连忙把碗接了过来，一饮而尽，道:“谢谢啊，你们忙你们的吧，不用管我了。对了，还要谢谢你们的毯子了。”
“不客气，用什么尽管说就行。”
赵明刚走到院子里，正巧那里的门就开了。许故何和冬爷跟他打了声招呼，他一一回复，而后如箭矢离弓，飞快地跑回房间内。
关上门后，他大口地喘着气，仔细一想又感觉很不对劲。
“不对啊，我跑什么啊！”他一拍自己脑袋，心想还是年纪大了，做事都糊里糊涂的。
“他跑什么呢。”
许故何摇摇头，说:“您就在这儿歇下吧，还有空房。”
冬爷觉着天色也不早了，要是回去的话许故何肯定是要送他的，到时候来来回回也麻烦，就应下来了。
看着他们三个在一处，冬爷问道:“那两孩子呢？怎么不见人影啊。”
“应该是在秦白家里呢，最近他家里有点情况。”
冬爷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三人以为他知道内情，纷纷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冬爷确实是知道一些信息的，但是既然秦白那孩子没有告诉他们，就应该是有自己的思虑，自己也没什么权利说出来。
于是他道:“那不太了解，他住那个山旮旮里，是吧。”
三人很轻易就相信了，不过冬爷确实也没说谎，自己确实只知道一点信息，算不上很了解。
冬爷本来想去休息的，但是忽而又想起一件事，说:“那个祁深有没有跟你们说说那三个人。”
此时正是夜黑风高，冬爷压低嗓子发出略微混浊又雄厚的声音，同时表情庄重严肃，他们一见此状，突然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着他们一齐摇头，冬爷继续说道:“那三个人恐怕不简单，我看那女生腰上还别着一把弯刀，你们可得小心点啊。”
冬爷的眼神又转向许故何，许故何以为是要他保护两个女生，立马立正稍息，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
冬爷似乎是被这一出吓到了，良久才给了一个反应:“哦，也行吧……”说着就转身走开了。
许故何皱着眉品味这句话，觉得很不对劲，追着上去问:“爷，什么叫‘也行’啊，还有谁能行啊？”
“小时候你打不过的那个啊，现在也打不过吧——”
“爷，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声音愈来愈远，夏槐见苏南落在发呆，晃了晃她的手臂，关切问道:“南落，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今天总是心不在焉的啊。是哪儿不舒服吗？”
“没什么，”苏南落抿着嘴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夏槐，你相信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不对，也不是一模一样，就是气质，给人的感觉一样。”
夏槐对这个问题简直是太熟悉不过了，立即点头回答道:“相信，因为我无数次遇到过这样的人。而且有的尽管相貌天差地别，但当你跟其中一个人相处的时候，总是会幻视另一个人。”
苏南落若有所思地颔首:“嗯……”
“所以你是在纠结这件事？不过纠结的是哪一点啊？”
“纠结的是，她们是不是一个人。”
“旧问题还是新问题？”
苏南落一笑带过，夏槐也明白，转而说道:“那我给你准备杯牛奶吧，说不定能让你有个好觉。”
“谢谢！”
苏南落看着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转动，说:“你说他们十一点能回来吗？”
在赵先生和周先生出门前，苏南落问过他们何时回来，他们给的时间是十一点，但分针即将抵达数字12，却仍不见他们的身影。
夏槐正忙着手上的事，因而也就没有抬头看钟，当她问苏南落还差多久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南落在门口撩开帘子一看，是那两个人。
那两人已十分疲惫，每个人都喘着粗气，跟站在门口的苏南落打完招呼之后就上楼了。
苏南落这才放下帘子，回到夏槐的身旁，“他们回来了。”
“倒也真是准时。”
分针正好抵达数字12。“是啊。”
“来吧，这位小姐，您的牛奶也已经成功抵达。”
“谢谢这位人美心善的姐姐啦。”苏南落端起牛奶，感激地说道。
此刻，院里又传来一阵声响，夏槐起身去看，只能看见一团黑影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与此同时，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着冬爷的那番话，像是恐怖童谣一般环绕在她的周身。
她撩起帘子的手一时僵住了，脸上血色全无，原本就圆溜溜的双眼瞪得更大了。恐惧促使她维持着这个动作直直地折返回来。
苏南落连忙问道:“怎么了，是谁啊？”
夏槐的声音因害怕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甚至好几个音都飘了:“黑衣人。”
“啊？！”
苏南落轻轻拍打着苏南落的后背安抚她:“没事的没事的，这里还有——”
话还未说完，苏南落用余光瞟到一团黑影走了进来，她一把把夏槐揽至身后，抓起小桌台上的台灯往门口直接丢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活着，是解之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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