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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红绿黄配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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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婆娑,叶零落。院中风过绕枝行,亭亭中央多一棵。
“你这是——”
祁深向正中央的那棵“树”投去怀疑的目光。
“树”身姿挺拔依旧,把说出口的每个字眼都拖得极长:“店长,我在净化心灵。今天阳光正好,我又处在正中央,正好可以收集所有灵气。”
祁深皮笑肉不笑,转而向旁边两人询问:“你们知道吗?”
苏南落给出了正解:“是因为今天要来的客人,他觉得有些难应付,一大早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就跟他说不如到院中央晒晒太阳。至于灵气什么的,我可没说过。”
祁深算是了解了,也就没再多管他。
离新客人到来,还剩五分钟。
此时许故何有些不安了,双手叠放在心脏的位置,四处问人:“你说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心跳的怎么越来越快了,砰砰砰的。”
但似乎没人把这番话放心上,直到——
“嘿!你们各位好啊!”
一道响亮的招呼声在大门前响起,众人齐刷刷向那处看去。
只见那人身上挂着各种色彩,黑色的高帽子,黑色的墨镜——镜架上一侧挂着银链子,一侧挂着一条金链子。红色的马褂,再搭上绿色的裤子和黄色的靴子,跨上还别着一个深棕色的小腰包,实在是让人过目难忘,不忍直视。
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许故何——你的劫来了!
许故何看一眼这装扮,就恨不得丢了这双眼睛。但是出于职业道德,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去热情招呼着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您就是赵先生吧……这打扮可真别致哈……快进来坐坐。”
赵先生抬高头颅,停顿了几秒,又低下头,再次停顿了几秒。
“您这是……”
许故何看着这令人捉摸不透的动作,心中警铃大作。
赵先生没有应答,只是慢悠悠地直起身子,甚至微微往后仰去,而后又摘下墨镜,不慌不忙地说:“没事,活动活动,习惯就好。”
许故何尬笑了一下,而他不知道的是,刚刚赵先生抬头的瞬间,实际上是想从墨镜底下的缝隙里看清面前的人,但无奈许故何比他高出一个头来,他只能看到他的衣服。而低头的那一瞬间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是自己的帽子偏偏又把视线挡的严严实实的。
自己想象中的完美出场崩塌了,那就只好将这一切都搪塞过去了。
“我们进去吧。”许故何再次提醒道。
赵先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颇为郑重地迈着每一步,以至于他走得相当慢。
他又跟其他几个人打完招呼,问许故何:“负责接待我的人是你对吧?”
“对。”
“一个人可不够啊——”
许故何有些不解:“为什么?”
“我们一共要来五个人啊,我没跟你说吗?”
“!”许故何眼睛飞快地眨着,闪过当时接听电话的每个画面,然后反复确认,“没有——吧……您先坐一会儿,稍等……”
许故何脚步飞快地冲到苏南落他们面前,说道:“当时我接他电话的时候,他没说一共要来五个人对吧?”
她们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仔细回想了一番,道:“没有啊——还有四个人要来。”
许故何有些命苦地点点头,转而向祁深说道:“店长,要加工资啊,心理暴击啊——”
祁深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许故何,想从他眼里找出点什么,但是一无所获,只好提醒他:“你就不怕他是骗你的?”
“意义是什么?!”听到这个猜想,许故何像是被刷新了世界观一样。
祁深摊摊手,许故何半信半疑地重新回去。
“店长,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觉得,他很想让人关注他。”
赵先生举着一面小镜子,从里面看见了许故何的身影,说:“这是我在博物馆买的,你看它背后还是这种织锦的呢。”
“我想再次确认一下,您说的一共要来五个人是真的吗?”
“我在电话里有跟你说过吗?”
许故何摇摇头,赵先生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是了。”
许故何觉得他好像被戏耍了,但是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装不确定,也只好吞下这口气了。
“那您看想住哪间房呢?”
许故何拿出手册,按流程办事。赵先生在那里翻来覆去,又覆去翻来,总也不给个定数。
翻到最后,他像是有点累了,靠在沙发上,慢吞吞地说:“我要你们这儿风水最好的。”
许故何深吸一口气,依旧面带微笑:“可是我们这儿没有看风水的大师,所以恐怕不知道哪间最好了。”
只见赵先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让许故何联想到了恐怖电影里的诈尸场景,专门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许故何以为他是要大发雷霆,发泄自己的不满,所以当他像大鹏展翅一样展开双臂时,许故何在心里已经想了无数种防御方案了。
雷声大,雨点小。赵先生就这么张着双臂转了一圈,见眼前的人愣头愣脑地没什么反应,他又耐着性子转了一圈。
五圈下来,许故何以为他在模仿八音盒上的小人,寻思着要不要给他配个背景音乐。这时候,赵先生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问道:“你就没有任何感触吗?”
许故何睁大眼睛看着他,感触?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试探性地鼓了鼓掌,有违内心地夸赞道:“转得真好!”
赵先生有些嫌弃又恨铁不成钢地摆着手,说:“不是叫你看这个。”随即他的双手从上到下比划了一下,提醒道:“看我这身穿搭!”
许故何恍然大悟:“哦!这个啊……很大胆,时尚前沿。”他说着,还不忘用手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唉!你这……”回答还是没达到点子上,赵先生觉得这小伙子悟性实在是太差了,只好自己给出答案,“这——风水大师给我搭配的,说是能让我交好运!”
他一边说一边又不由自主地转了一圈,还伸出五根手指头来:“这个数呢!”
许故何惊叹道:“五万?”
“哎呀,你这小伙子怎么比那个风水大师还能狮子大开口呢,”他嗔怪道,“是五百!”
“哦——”许故何凑上去低声问道,“这么赚钱呢?还收不收徒啊?对了,风水大师还能算穿搭呢,灵验吗?”
“这一天不是还没过完呢吗?”赵先生拍了拍衣服上压根就没有的灰尘,又重新坐下。
许故何也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想遮住自己此刻无望的双眼,幸好,终于有人来了。
一见是夏槐,许故何疯狂向她使眼色。
这人我应付不了啊。他用眼神是这样说的。
但在夏槐看来,他的一系列动作与抽搐无异。但至少,她知道他应付不了了。
“这位小姐啊,你会看风水吗?”
夏槐一听到这个问题,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推测可能就是这个让许故何犯了难。
“会一点啊。”
许故何往她的方向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赵先生一拍大腿,“欧呦,那可就太好了,那你肯定知道哪间房间风水最好了。”
夏槐自然地应下声来,说:“对,二楼靠东的那间房风水最好了,您可以住那里。”
赵先生连声称好,赶忙就让许故何带他去看看。
将赵先生安置好后,许故何不停地锤着他的手臂——其实他今天并没有费什么力,但他就是想趁机在店长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勤劳与辛苦,俗称“卖惨”。
“你真会看风水?”
“不会啊,不过那间房能吹风,又正好看得到勿忘湖的湖景,两个都占了。话说回来,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这时候就派不上用场了?”
“我这不是一开始就说露馅了吗,再来装做我会风水,指定不行。也怪我,当时脑子没转过来——主要是他那身装扮确实是太独特了,我心思就全在那上面了。”
“刚刚我接了个电话,”苏南落从屋里走出来,“冬爷说他在路上碰见了几个游客,说是想找个歇脚的地方,现在正往我们这边来呢。”
“订单又加……n!”夏槐有些开心地说,“店长,我们的工资能加吗?”
祁深无奈笑道:“一个个的都惦记着工资,那年底的分红就——”
一听这话,他们一个个地都来了兴致和激情。
“我跟你说,年底的分红和涨工资不冲突……”
祁深一眼就瞄到了在中间小声“挑拨”的人,一个警示的眼神过去,他立马噤声。
“好了,准备准备吧,我去迎一迎。”
——
一个年轻人用带着浓厚口音的普通话问冬爷:“老人家,你知道这附近树林多吗?”
“这大山里头,最不缺的就是树啊林的。喏,你往这周围多看看就能看见全是山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个年轻人本来正准备重新组织语言发问,直接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少说话,来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
“好了,安心走路!”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道凛厉的、不容半分质疑的命令。
冬爷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瞄了一眼,那女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偏偏还被帽檐撒下的阴影遮盖住了,看不清眸色深浅。
冬爷收回目光,叮嘱他们:“小心脚下,山路可比不得城里的大马路——”
说着,冬爷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祁深,脚下步子加快,擦肩而过时,他小声嘱咐了一句:“来路恐怕不简单。”
祁深会意,招呼身后的三人进民宿。
“我们三位,两间房。”站在前头的年轻人说道。
但身后的那个男子立马狠狠地击了一下他的手肘,呵斥道:“要你决定了吗你就说!”
随后又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对祁深说:“不好意思啊,还年轻,不懂事。”说完他就拉着那年轻人侧到一边,给身后的女子让出一条道来。
那女子一开口,四周登时寒冰凝结,“我们三个人,三间房。”
“打算住几晚呢?”
“还不确定。”
“好。怎么称呼三位?”
这时那位男子上前来,介绍道:“我姓赵,他姓周,这位是南小姐。”
“嗯,跟我来。”
几人走进民宿之后,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周身的气场全然不同,要是追寻究竟是什么东西加深了这种感受,那就得从他们身上的着装说起了——两位男子皆身着卡其色工装,身后都背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旅行背包。
而那位女子,穿着卡其色的上衣,衣领处的几粒纽扣解开,露出挂在脖颈处的黑色圆环项链。牛皮宽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搭配黑色牛仔短裤和黑色直筒长靴,中间露出半截强健有力的大腿。她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头发用一根木质的簪子绾起,卡其色的帆布渔夫帽上还别着一条黑色丝巾,随风摇曳,颇有一番韵味。
苏南落看着她,心脏仿佛瞬间停止跳动,酸涩从鼻尖蔓延至全身。好一会儿,她才缓了过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经历了在冷夜里狂奔之后的窒息感。她的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角,眼泪不知为何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脑海中好像有一股声音告诉她:“吸气——呼气——吸气……”
渐渐地,她觉得好受一点了,心脏却开始加速工作,砰砰直跳。
她端起一杯水,看见杯中的水在颤抖、在逃离、在破碎。下一秒,杯子与吧台发出沉重的碰撞声,几滴水从杯中逃逸,却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她闭上双眼,想要脱离这一切,可偏偏不如她意,一切不愿回想的一切都朝她扑了过来,令人招架不住。
“你——还记得我吗?”
别无他人的环境里,有人在质问她。
她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每根手指都用力拈紧玻璃杯,像是要把这一切都撕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