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见》粼影

31、年年岁岁

　　“我们去上次去过的那座寺庙吧。”姜清栀提议道。

　　今天姜清栀一改前几天的纯黑搭配，而是选择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裙摆层层下坠，宛如舒展的昙花花瓣。而柔顺的黑色微卷长发垂在身后，诉说着柔情千万种。

　　苏南落觉得那儿的视野很宽阔，挺适合拍照的。而许故何想的就不一样了，毕竟他是姜清栀偷偷跳进寺庙的目击者和协助者，这回她主动提议去那里，总让他觉得是别有用心——尤其是看到她一脸得逞的笑容之后。

　　如今时候，寺庙的大门敞开着，迅速配合着苏南落拍完照片后，她又挑出一些自己喜欢的，麻烦苏南落到时候传给自己。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就在这附近闲逛着，却总也不进去寺庙里边。
　　这看得许故何都替她着急，明明就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趁着苏南落还在检查相机里的照片，他便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想进去呢？”

　　“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

　　这话把许故何问住了，他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有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自讨没趣，于是就又窜到了苏南落身边。

　　“好了，我们拍好了。你还要在这儿逛逛吗？”苏南落看着姜清栀脸上显露的眷恋，觉得她并不大想现在就回去。

　　“对，我一个人逛逛就可以了。”

　　他们也就遵从了她的想法，转身离开了，“那你要注意安全，这儿的路确实是有些不平。”
　　“好。”

　　姜清栀的目光渐渐转移到了寺庙里面，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用魔力吸引着她一般，她像个木偶一般一步一步地踏进门内。
　　在院里的一侧台阶上，姜清栀看见了他。

　　“你在这儿做什么？”姜清栀有些明知故问了。

　　吴垣看向她，他刚刚就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但是他在故意避开不见——他觉得她也不想要在如此开心地时刻见到他吧。

　　吴垣说道:“就是随便逛逛而已。”

　　沉默在空气之中游荡着，他们的目光不愿意相触，生怕泄露了内心深处风声——毕竟，这么多年来的相处，足以让他们一眼看透彼此心中所想了。

　　姜清栀开始绕着这棵树转了起来，跟那天晚上一样，只不过现在光线充足，想要看到什么也毫不费力。
　　吴垣不语，只是一味地握紧了手腕。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姜清栀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目光又在地上挥洒着。
　　这样最好不过了。她想。

　　于是姜清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吴垣留下。
　　吴垣也习惯她这段时间的冷淡了，在她将要跨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开口了。
　　“等等……”

　　姜清栀停住了，什么也没说，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想好了，既然那是你的意思，我也应该尊重。这次回去之后，我们就毫无关系了……”

　　上次姜清栀对他这样说的时候，他明确地表示反对，他认为一切都还是会有解决办法的。于是，他就将自己的心愿定为两人一起出去游玩一周，想借此机会好好和她沟通沟通。可这几天看来，她的心意已决，他无能为力了。

　　最好的方式就是按她的意思去办，可说出口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还是没有放下，可能这辈子都放不下了吧。

　　姜清栀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说道:“你的态度和想法并没有那么大作用，一个人就可以决定这份感情的生死，我一开始就判了死刑，无论如何，已成定局，凭你怎样都无法改变。”

　　说罢，她一口气走了出去。

　　吴垣在原地落寞，攥紧的手也松了一些。他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失魂落魄地走近那棵大树。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写好的心愿挂在树上。

　　上次写的已经被人摘下来了，至于是被谁摘下来的，不言而喻。姜清栀刚刚围着这树观察的时候，吴垣也留意了一番，记住了她观察时会疏忽掉的地方，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牌子挂在了那处。
　　南风吹，年年岁岁，愿愿成真。

　　这个心愿，那一日，竟也被路过的风听倦了。
　　清栀，年年岁岁，平安喜乐。

　　——

　　一晃，也就到了姜清栀将要离开的前一天了。
　　她摇晃着手中的玉佩，一切沉沦在黑夜之中，高脚杯中红色的液体如同凝视的目光，魅惑又危险。

　　敲门声规律地响起来，姜清栀手指微动，玉佩便全然收入手中。将它收好之后，她这才起身开门。
　　“差不多就这个时间吧，现在没什么人。”苏南落按照约定，来到了这儿。

　　姜清栀点了点头，提起放在门边的箱子，“那我们走吧。”
　　苏南落留心看了一眼，这是个很有年代感的木箱子，像是电视剧里面民国时期用的，所以令她印象尤其深刻。不过照姜清栀的风格和气质来看，也确实和这样的箱子很搭。

　　她们来到大门旁的一间小偏方里，苏南落打开了灯，指着门对面的那扇窗户，说:“到时候我可以从这里把箱子递给你。”

　　姜清栀向前打开窗户，伸出头往外看，外头正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过借着这点灯光依稀可以瞧见周边的环境。大概确定完这个窗户的位置之后，她把箱子放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里。

　　“谢谢了。”
　　“到时候你是跟白奶奶一起去镇上吗？”

　　这里交通不大方便，不过离镇子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民宿是免费提供接送服务的，不过白女士很明确地拒绝了这个服务，她想借此多多锻炼锻炼身体，顺路再看看风景。

　　不过出于安全起见，到时候还是会派人送她离开的。

　　“对。”不过姜清栀还没有将这件事跟除苏南落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说，至于白女士那边，她觉得到时候说也不算迟。
　　“那好，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得走呢。”
　　“谢谢。”临别之际，姜清栀说。

　　——

　　老人是九点三十五分来的，也准备在九点三十五分离开这里。
　　吃过早餐之后，夏槐又给老人准备了一些路上吃的东西。
　　“哎呦，小槐啊，这几天真是谢谢你啦，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着我。还有你们，做的也很好啊。”

　　老人感慨起来，年纪大了，就越来越经历不得“分别”这些事儿了。

　　“你们的民宿办得这么好，生意一定能红红火火的！”最后，老人衷心地祝愿着他们，“一有时间，我还会来的，到时候你们可不要忘了我啊……”

　　“不会忘了您的！”夏槐说着，献上一个热情的拥抱。
　　“好了，我走了，有缘再见啊……”

　　在一声声告别之中，老人还是踏上了归途。送她的人是秦白，这也是她要求的。

　　老人塞给秦白一张纸条，说:“上面啊，是我的联系方式，哦，还有我女儿的。要是有什么事儿啊，就来找我们，昂。”

　　秦白看着这张纸条，感慨万千。虽然他们之间仅仅相处了短短几天，但情谊却是如此深厚。
　　“谢谢您……”

　　话音刚落，他们身后就传来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定睛一看，原来是急匆匆赶上来的姜清栀，她虽然跑得气喘吁吁的，但是身上那份优雅依旧不失。

　　“哎呦，”老人看清来人之后，又惊又喜，“怎么是你啊！我说一大早的怎么不见人影呢。”
　　看着她手上的手提箱，又往她身后瞟了几眼，老人有些疑惑:“你这是要走了？可你们不是要住一周吗？”

　　“我想提前几天走，这段路我们可以一起做伴了。”

　　老人了然，也不再多说什么。秦白也看透了这件事情，不多加干涉。

　　“箱子我帮你提吧。”秦白礼貌地伸出手来，想要接过箱子。
　　而姜清栀一个转身，箱子也随之转到了一边，她道:“不用了，这位白女士都没让你帮忙，我又怎么好意思呢。”说罢，微微一笑。

　　将她们送到车站之后，秦白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不过，他还是确认她们都按时坐上车后，这才离开。

　　车内，老人想要打开车窗再跟他告个别，但无奈车窗像是卡死了一样，任凭使多大劲都无动于衷，姜清栀也来帮忙，但还是以失败告终。

　　眼看车子就要启动了，老人干脆就隔着厚厚的车窗跟他招手，大声说:“再见了——”
　　秦白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场景在他的生命中并不多见，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于是，他也笨拙地伸出手来，一摆又一摆，小声说道:“再见——”

　　他的声音小到车内的两人并没有听到，但看他嘴唇微动，老人依稀能够辨认出他说了什么。
　　汽车还是驶去了，秦白一人驻留在原地。他放下了刚刚道别的手，久久注视着。

　　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滚着，最终归为平静。
　　只是短暂的一阵风，一场雨，波澜还是会被吞没，但那时的触动却是真真切切。
　　不知被谁铭刻，被谁暗处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