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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入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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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感情虽然是两个人的事情,但一个人就可以决定它的生死。”
姜清栀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苏南落发自内心地问道。她想知道这样一份放不下的感情,究竟历经了多少风霜。
“快要三年了,算起来连我自己也挺震惊的,仿佛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姜清栀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愿意多说一些了。
“那他发现你走了之后,也还是会去找你的吧?”
“我当然是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世界这么大,相遇也是需要缘分的。”
话说到这里,就这么自然地结束了。今夜的风不凉,暖心地治愈着每一位在夜间治愈伤口的人儿。
——
翌日,老人仍旧背着那个包,找到了昨晚找出来的锄头,提起来就要出门。
依旧是夏槐叫住了她。“奶奶,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哎呦,你瞧我,又忘了这回事儿了。不过我还不饿,就回来再吃吧,昂。”
夏槐早就猜透了老人的想法,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来了一堆吃的。老人感激地看向夏槐,接受了她的这番悉心准备的好意。
她走到遗书上所写的位置,确实发现了被掩盖在茂盛的杂草之下的几个隆起的小土堆,还有竖起来的几个潦草的、低矮的墓碑。
她用纸擦去墓碑上边粘着的一些泥土和灰尘,几行字显露出来,但仍旧是认不太完全。
不过,等老人确认过上面确实有个“秦”的姓氏之后,也就放心了下来。
不用墓碑,不用大张旗鼓,只需在故乡给他找一方归宿。
这是他的心愿。
老人想着这件事就动起手来,不过挖掘土壤的声音掩盖了来人的脚步声。直至阳光下,一个修长的影子一览无余地映照在土地上时,她才发觉。
她放下锄头,原本想偷偷完成他的心愿,无奈这回却落了空。
得找个借口解释才行了。她想。
毕竟现在看来,她还只是一个在别人家的墓地挖坑的怪人而已。
于是她一边思考,一边扭过头,想看来者何人。
她微微怔了一下,身体也僵在原地,保持着那头扭过去而身体不动的略显怪异的动作。
“是你……”她惊呼。
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还不敢确认。这么小的一个村子里,同姓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沾亲带故的。
“你……来这里是要干什么吗?”老人有些恍恍惚惚了,嘴里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来除杂草,您呢?”秦白亮出身后的一把大锄头,老人这才注意到。
秦白也一直觉得老人有些古怪,昨天在湖畔碰见她的时候就慌慌张张的——尽管她掩盖得很好,但还是露出来了一些蛛丝马迹。秦白开始以为她是被自己父亲弄出来的动静吓到了,不过今天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里,就说不通了。
“我……我……”老人有些结巴了,想来是瞒不过了,但还是试一试吧,于是她横下心来,说了连她自己都不大相信的话。
“我是想挖一罐子这里的土,回去留作纪念……”
虽然老人是中气十足地说完这句话,仿佛理所应当,但秦白不是这么好糊弄过去的,一下戳出破绽:“您找到这么隐蔽的一个地方,就为了挖土?而且那块墓碑上也有被擦过的痕迹,所以,您到底来这里干什么,还请说明白。”
秦白看似恭恭敬敬地说出这番话,但话里话外给出的压力以及那严肃的神情都压在老人身上。老人也知道,这孩子聪明,编出一个不小心走到这儿以及好奇地擦掉墓碑上的尘土只为了看一看这样荒唐的借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你家里面的祖坟吧?”
秦白点了点头,“是。”
“话有些长,我们坐下来说吧。”
老人挑了一块略微平坦的地方,心里杂乱一团。她打算把丈夫的事情如实告诉这位秦家的小辈,毕竟是亲戚,丈夫应该也不会责怪她的吧?
于是老人根据回忆,搜索到丈夫曾经对她说过的自己家里的一些事情,又问了秦白几个人名,了解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算梳理清了这层关系了。
原来,她的丈夫与秦白的爷爷是亲兄弟,他们之间因为闹了矛盾,他丈夫就离家出走,一直都没有回去过。
不过,究竟是什么矛盾,他们二人都没有对旁人说过。
老人便将自己丈夫的遗愿告诉了秦白。“他希望葬在这儿,我就带他来了……”
来人的目光停在背包上,眼底满是似水柔情与眷恋。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呢”
“有些人啊,就避讳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我就这样带过来了,虽然你们都是年轻人,但也说不准啊,而且我丈夫也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就这样偷偷摸摸地,想完成他的心愿。”
秦白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便打算帮老人。不料老人挥手拒绝:“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
“好。”
于是两人各干各的。秦白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把大片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而老人那边,也刚好挖出来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深坑了。
秦白放下锄头,清拍完身上的灰尘之后,恭恭敬敬地站在跟前。
老人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捧起来,真挚地作出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郑重地将黑木盒子放入那个小坑里面,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打湿了跟前的那块土壤。
她一边抹泪,一边捧起一把泥土,覆盖在黑木盒子的上方。每填满一寸,就意味着他们之间又远了一步。
直至最后,新隆起的土堆向她作出最终的告别,她知道,自己也该离开了。
她最后抹去泪水,将此时此地镌刻在心头。
她的丈夫不需要墓碑,那么她会永远记住他。
秦白也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搀扶着颤颤巍巍的老人,拿上工具,离开。
回去的路上,老人也向秦白打听起了他的父亲。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呢?”
“被骗了。”秦白只是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随后的事,他也不想再次重复。每重复一次,无疑就是把并没有愈合的伤口拆开给别人看。
老人也看出来了他的想法,也就只问了一句:“那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这么说。”
“这是心病。”
既然是心病,那就得靠他自己了。想到这儿,老人也皱起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民宿里的那些朋友都很关心你啊,你们也要好好相处,有什么事情,别一个人扛。”
老人也算是摸清楚了他的个性,沉默寡言,喜欢独来独往的。他该有依靠的。这么想着,她又产生几分对他的同情和可怜,只是从不外露,她知道这样一个要强的人,是不希望得到这些的。
“后天我就要走了,到时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你有什么要紧事需要我帮忙的,直接跟我联系就好。”
老人和丈夫在城市里头打拼了这么些年,积累的金钱和人脉还是足够的,更何况如今的女儿也事业有成,同是一家的小辈,她想着能帮衬点就帮衬一点。
不多久,他们就到了民宿。
今天倒是安静得很,没有什么争吵声。
秦白与老人进门一看,姜清栀仍旧在那把躺椅上,戴着帽子,晒着太阳——这几天来她没出过几次门,大多数时候都是像这样守在同一个地方。
而吴垣仍旧是不知所踪。
老人洗完手后在姜清栀身旁坐下,她并没有睡着,听到有动静就掀开帽子一看,寒暄着:“回来了。”
“嗯。”
说完这些似乎也没什么话好聊了,他们就各做各的事情。
此时,苏南落捧着相机出来,问她们:“你们想要拍照留念吗?”
这也算是民宿提供的免费服务了,不过看起来俩个人都没什么兴趣,也就拒绝了。一旁的许故何就上来帮腔:“奶奶,您瞧您呐,今天气色真好,就应该多拍一拍!”
“你看,这位姑娘今天无论是穿着还是妆容,都无可挑剔,就适合拍大片啊!”
不过这话倒是激起了姜清栀的反应,她揭开遮住半边脸的帽子,冷冷地说:“麻烦你可看清楚了,我今天没有化妆!”
“哟,那确实是不需要锦上添花了!”
这句话倒是说的姜清栀心花怒放。这一套一套的,听得苏南落也忍不住小声问道:“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许故何挑了挑眉,故弄玄虚做出一个“嘘”的动作,说道:“许家机密,不可泄露!”
最后,在许故何的劝说之下,老人以自己有点累为由婉拒了,而姜清栀就答应了下来。因为就这么带待上一整天,确实是有些无聊。
最后,他们拿上设备,在外头找着合适的风景和光线。
“你有什么地方想要留个纪念的吗?”苏南落问姜清栀。
姜清栀想了一下,这里她这几天也没怎么逛过,看看四周的风景,倒是让她想到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