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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一百五十八章 秘密安葬 ...


  •   元鼎元年的正月,长安的积雪尚未消融,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宫殿里刚刚逝去的生命哀悼。云光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地的狼藉 —— 打翻的药碗,散落的粗布衣裳。那根悬在房梁上的白绫,虽然已经被宫人小心地收了起来,却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影子,让人不寒而栗。
      刘彻坐一言不发的坐在陈阿娇曾经坐过的软榻上,手里仅仅攥着那枚破损的凤纹玉佩,还有那片绣着 “柘” 字的碎布。玉佩的冰凉和碎布的粗糙硌得他手心生疼,却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已经十天了,但是刘彻还是不相信陈阿娇已经死了。
      自从那天在云光殿看到她冰冷的尸体,他就一直这样,沉默地坐着,不吃不喝,也不处理政务。卫子夫和卫青几次想劝,都被他用眼神逼退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却又被一种莫名的、沉重的情绪填满,让他喘不过气。
      “陛下,宁夫人该入土为安了。” 贴身宦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知道陛下的心情,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宁夫人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再拖下去,于礼不合。
      刘彻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破损的玉佩和碎布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入土为安?阿娇姐还好好为什入土为安?
      她想去哪里安?是想回望海村?还是去日南郡和李柘葬在一起?
      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她曾经是他的皇后,现在是他的 “宁夫人”,就算死了也是他刘彻的女人,死了也只能葬在他为她安排的地方,只能以他允许的身份存在。
      “传朕旨意。” 刘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夫人宁云以夫人之品阶,安葬在茂陵,不必起坟头,不必立墓碑,更不必写入皇家记录。”
      贴身宦官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 以夫人之礼安葬,还…… 还不立墓碑,不写入史皇家记录?这样恐怕不妥……”
      这也太寒酸了,太不合规矩了。就算是失宠的夫人,也该有个像样的葬礼,至少要在宗谱上留下一笔。更何况,她曾经是大汉的皇后啊!对于死去宁夫人底细,他比谁都清楚,何况死的时候也是正经夫人品阶,又没有被废,这种处置怕是不妥。
      “怎么?朕的旨意,你敢违抗?” 刘彻猛地抬起头打断贴身宦官的话,眼神冰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辩解显得欲盖弥彰,“她仅仅是‘宁夫人’而已,一个普通的、伺候过朕的夫人罢了,不需要过分的铺张浪费!她也不是什么废后陈阿娇!从来都不是!”
      他像是在说服贴身宦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要抹去她作为 “陈阿娇” 的最后一点痕迹,要让所有人不仅都忘记那个骄纵、任性、背叛过他的皇后,更要忘记那个温顺、听话、最终死在他身边的 “宁夫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假装,他们之间那些痛苦的纠缠、那些无法弥补的伤害,都从未存在过。
      只有这样,他心里的那点悔意和空虚,才能被强行压下去。
      “奴奴不敢。” 贴身宦官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 刘彻叫住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枚玉佩和碎布,“棺木里…… 就放些她平时穿的衣物和常用的东西,不必放任何贵重物品。”
      尤其是这枚玉佩和碎布,不能跟着她一起下葬。这是她和李柘的信物,是她心里没有他的证明,他不允许这些东西陪着她,污染了她最后的安宁 —— 或者说,污染了他为自己营造的假象。
      “是。” 贴身宦官不敢多问,连忙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云光殿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工匠们连夜打造了一口简单的梓木棺,没有任何雕刻和装饰,只刷了一层薄薄的黑漆,看起来朴素得甚至有些寒酸。宫女们整理了陈阿娇的遗物,大多是些粗布衣裳、旧木梳、普通的瓷器,还有几件念星送她的小玩意儿,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张娘子看着那些被整理出来的遗物,哭得老泪纵横。她想把那枚破损的凤纹玉佩和 “柘” 字碎布放进去,却被刘彻贴身宦官拦住了。
      “张氏,陛下有旨,棺木里只能放这些东西。” 刘彻贴身宦官的语气很无奈,“姑姑就别为难我了。”
      张娘子知道,这是刘彻的意思。他连她死后,都要剥夺她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抹去她作为陈阿娇的最后一点痕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工匠们将那些简单的遗物放进棺木,然后盖棺定论。
      安葬的日子选在了一个阴沉的清晨,没有任何仪式,没有任何吊唁的人,只有几个抬棺的工匠和几个负责护卫的侍卫,在刘彻贴身宦官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朝着长安城外的茂陵走去。
      马车缓缓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棺木被稳稳地放在马车中央,上面盖着一块普通的黑布,像一个不起眼的包裹。
      街道两旁,偶尔有早起的百姓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却没有人知道,这棺材里躺着的,曾经是大汉最尊贵的女人。
      茂陵很大是当年刘彻为自己死后选的风水宝地,地处渭北,地势开阔,先后有多位功臣和早亡的宠妃埋葬此处。可陈阿娇被安葬的地方,却是茂陵最偏僻的一个角落,紧挨着一片荒草丛生的洼地,周围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工匠们按照刘彻贴身宦官的吩咐,挖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将棺木放了进去,然后用土轻轻掩盖,没有起坟头,没有立墓碑,甚至连一点标记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下葬,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埋着一个人。
      “好了,都散了吧。” 刘彻贴身宦官看着那片被填平的土地,心里五味杂陈,“记住,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工匠和侍卫们连忙点头,谁也不敢多言。他们拿着工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彻贴身宦官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平整的土地,又看了看远处那些高大的坟冢和华丽的墓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曾经的大汉皇后,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连个名字都不能留下,像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不知道陛下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恨她入骨,还是…… 另有隐情?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想。他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这个荒凉的角落。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草屑,落在那片平整的土地上,很快就将那一点点人工的痕迹掩盖了。
      仿佛,这里从来都没有埋过什么人。
      仿佛,“宁夫人” 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仿佛,陈阿娇也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长安城依旧繁华,未央宫依旧威严。刘彻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处理政务,批阅奏折,仿佛云光殿里的那场死亡,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他再也没有提起过 “宁夫人”,也没有提起过陈阿娇。宫里的人都很有眼色,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仿佛这两个名字,连同那个曾经鲜活的人,都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刘彻才会独自一人,来到承明殿的密室里。密室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破损的凤纹玉佩,和那片绣着 “柘” 字的碎布。
      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玉佩上,泛着清冷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玉佩,和那粗糙的碎布,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思念。
      他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抹去她的痕迹。
      这枚玉佩和碎布,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陈阿娇曾经存在过,他们之间那些爱恨纠缠,也曾经真实地发生过。
      元鼎元年的正月,一场秘密的葬礼,埋葬了一个女人的一生,也埋葬了一段跨越时空的爱恨情仇。刘彻以为自己可以抹去一切,却不知道,有些痕迹,一旦刻在心上,就再也无法磨灭。
      而那座位于茂陵角落的无名冢,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被荒草覆盖,再也没有人知道,这里埋着的,是一个名叫陈阿娇的女人,一个曾经爱过、恨过、最终绝望死去的女人。
      她的故事,她的名字,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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