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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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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信那不是梦,不是我的臆想。
我趁她睡着时仔细打量了一遍,总觉得她的右手食指与其他手指不太一样。
那就当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好了。
我发现她总喜欢用对待阿猫阿狗的眼神看我,像是怜悯我。
我不喜欢,如隔岸相望般疏离生分。
但若是这样,暴露自己的薄弱,她能更关注我半分,同情我半分,我便愿意使出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生了病,她今天对我的语气果然温柔好多,让我忍不住贪念更多。
大概还是遗传了母亲的劣性因子,示弱这一方面我一直都很擅长,让人摸不透我真实的想法。
我的家庭算不上凄惨,算不上圆满,也算不上平淡,好像没有特别的词可以挂在我身上,就像我只是万千孩子中最普通的那个。
粗茶淡饭,争吵连连,为钱所困。
我的父亲是别人家的上门女婿,在那里他过的一点也不好,没有尊严,没有脸面。
只有人人唾弃又人人追求的钱。
俗不可耐。
某天被出完气后的父亲结实了我的母亲,父亲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他贪图母亲给她的关怀与懦弱,这让他在母亲这里找回了极大的存在感与尊严。
这时候,哪怕是钱也算好东西了。
父亲用表面的和气与钱牢牢掌控了母亲,开始暴露自己的本性,但母亲对此毫无怨言,因为这是她身为薄弱女子的唯一依仗。
若是没有对象,就会被父母强嫁给别人。
以钱为代价。
偶然间,母亲听闻了父亲已婚的事实。
她试图以孩子挽回父亲应有的关爱,但事实上父亲非但没有理会,反而消失了半年。
回来是因为母亲的一句话——孩子出生了。
母亲如愿以偿得到了关爱,但只是父亲对孩子的微薄关爱。
这是一场以孩子为筹码的交易。
拼命学习,拼命博得父亲的关注,母亲才会露出笑容,我们的条件才会好一些。
这是一场利己主义者们的交易。
我只是他们的意外,维系他们关系的一根岌岌可危的救命稻草。
“咚。”
面前的桌子传来轻轻的敲击声,我温吞地抬了抬眼,与礼知意的视线交汇。
“生了病,还爱发呆呢?”
“……不发呆,我还能干嘛?”
我反问道,尾音轻轻上挑。
她笑了下,不置可否,片刻后问我:“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我想去山那边转转。”
潜台词,让我陪她去。
我微微颔首,点点头。
出了门,恰好遇见母亲。
她看了眼我,又看向礼知意:“一会回来吃饭吗?吃完饭再走也不迟。”
礼知意瞟了眼我,见我没什么态度便答应了。
来到距离后山不远处,我伸手拦住她,她投来疑问的眼神。
“你等我一下。”
我迅速说完,随后留她独自在原地。
一路小跑,有些气喘,眼镜颠簸,被外套渗出的热气迷了眼。
我将眼镜取下,虽然看不清路了,但从小走到大,这条路再熟悉不过了。
径直走向一家杂货店,我将买的东西揣进了内兜里。
远远的,我看见她还站在原地,眺望着山林。
逆着光,仿若剪影般。
“走吧……”
我笑着喘气,她转过身看着我扶着膝盖喘息,眉眼弯弯道:“不急,跑这么快,谁追你了?”
“没有。”
我平复呼吸,从她身侧走过。
三、二、一……
我扭过头,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传来的热意,我轻轻笑了一下。
“再不走,可要天黑了。”
她的瞳孔颤动一瞬,呼吸也顿了半秒,随即眨了眨眼,用着我再熟悉不过的带有伪装性的笑容。
“嗯。”
我在前面走着,路上不时会有碎石碰撞和枝叶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逐渐的,我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平稳轻缓,让人不敢打破这宁静。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快了,“嗵嗵”撞击着我的胸膛,似要冲出桎梏。
不知名的鸟叫声贯穿山林,为本就温度低的山林增添了凄清。
“知道是什么鸟么?”
礼知意突然开口,我仰望密集树林包裹下的草木灰色天空,几只鸟的身影正穿梭在其间。
“山雀、杜鹃、麻雀……总之都是些很常见的鸟。”
“是啊。”
不知不觉,走到树林中的一大块区域,空荡荡的只有些碎石。
在树枝笼罩下有些阴暗,但从这里窥探的天空却透彻了许多。
“过来。”
我招招手,她捻了捻从地上捡起的树叶,霎时,叶子的粉尘簌簌落下,散落在地,不久后便会化为土地的营养,供养植物。
“怎么了?”
她随意拍了拍手,向我走了过来。
我从内兜里掏出几根烟花棒,这只是最基础款的,并没有什么焰星飞溅,况且这里都是碎石,不用担心失火。
“要玩吗?”
她愣了下,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原来还喜欢小孩子爱玩的东西。”
随后她拿过两根,摊手问道:“有打火机吗?”
“嗯。”
我从兜里掏出昨天从学生那搜刮来的打火机,递给她一个。
她环视了一圈,犹豫不定道:“应该不会着火吧?”
“不会。”
“那就好。”
“咔哒”一声,打火机的按钮被按下,一簇晃晃悠悠的火苗点燃了寒冷。
她将打火机对准烟花棒的顶端,片刻后,点点星光窜了出来,在单调的枯木底色中格外鲜明而富有生机。
她的指节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更白了几分,瞳孔映照出不断跳跃的火苗。
在这一刻,我想她是最完美的人了。
“你也过来啊。”
她笑着看着我,我走了过去,她用她的那根烟花棒点燃了我的烟花棒。
星点相撞,喷溅出最耀眼的色彩。
有她在的世界,就不会有天黑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