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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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不知是该失落，还是应当如此的坦然。
床边没有一丝温度，连褶皱都少的可怜。
唯有那缕淡的几乎要泯灭于鼻息间的兰花香残留在被子上。
我将自己罩在被子里面，深深吸了口气。
那颗腐烂的心似乎被这若有若无的气息浸润，填补了空虚的缝隙，滋生出贪婪。
我想说你在哪，在做什么。
我想听你喊我的名字，说一声“早安。”
我也想说一句，我好想你。
并不奢求更多，仅此而已，却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我发了消息问她回来吗，她说不回了，等下午在时娣那会面。
我关掉手机，脑袋因缺氧变得昏沉，随后我将头露出被子，憋闷的吐出一口气。
我勾了勾指尖，手向下移，握紧了被角，生涩的摩擦声在空荡的房间内回响。
此时窗外的乌云聚拢在一起，凝聚着水滴，将落未落。
我重重喘了口气，控制不住的颤抖。
暴雨骤降，伴随着压抑的泣音，倾盆而下，将所有欲望沉降于雨幕潮水之中。
我无力地松开了被子，肺腑盈满了混合了兰花香的淫靡，宣告着我的罪恶。
之后便是无可抑制的悲伤，我很想哭。
我将床单被子全洗了一遍，又洗了个澡。
直到被冷风拂过面庞，那犹如被人扇了巴掌的火辣与耻辱的感觉才稍稍好了一些。
……
再度回到家乡，仿佛陌生的不再属于我。
我似游离在外的客人，已无容身之所。
变得更热闹了，路却仍未翻新，被雨水冲刷过后而变得泥泞难走。
可一切，又觉得熟悉。
邻居家的猫，后院的杂草，破败的门板。
我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敞开来，摇摇欲坠。
我皱眉，又没锁门——自从独自离家以来，几个月难回家一次，这门便也没关过。
距离上次回来，已是一年多。
预料之中的没人，或又是去亲友家打麻将了。
我将包放在沙发上，又掏了一叠用塑料袋包好的钱放在桌上。
接下来，便要去学校了。不远，走的慢点只需二十分钟。
说实话，我真的一辈子也不想再踏进那里一步。
不只生厌，更甚恐惧。
我将手揣进兜里，走出门去。
我闭上眼。
“我抓到你了！换你当鬼！”是小孩玩鬼抓人的声音。
我睁开眼。
柏树褪了色，弹珠滚落在地。
我闭上眼。
“咚，咚咚，咚。”是老板剁肉时菜刀与菜板撞击的声音。
我睁开眼。
地上碾过车辙，碎石砖块被丢在两侧。
我闭上眼。
“上操场，十圈，快！跟上！”是体育老师发号施令的声音。
我睁开眼。
台阶缺了角，扶手被磨的破损。
进入教学楼，学生的说话声便大了起来。
“那么，自古以来有颇多战役，同学们能否说出几个？”
我侧头望去，老师不苟言笑的提出问题。
教室默了一瞬，随即从男生堆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赤壁之战。”一位男生忍着笑，答道。
老师不明所以，继续讲课。
那位男生转过头看向自己后排的女生，不怀好意地笑道：“赤什么壁，知道吗？”
女生皱眉，摇了摇头。于是那男生凑过去，耳语了几句。
我心一沉，快步离去。
那些我这辈子最想忘记的，令人恶心作呕的记忆，再次不由自主的涌了上来。
“喂，我说，你们俩晚上会不会来一场……”
我茫然的望着那男生，而礼知意则迅速捂住了我的耳朵。
“不要听。”她冷静自持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此时语气急促，多了分强势。
“心虚了？我还偏要说，我要解释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那男生嗤笑一声，说出了那饱含浓浓恶意的话。
我听的一清二楚。
“哈……”我粗重的喘气，愈发加快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正如那天我呆立在原地，听到礼知意大声怒斥男生时，声音也在走廊上回旋那样。
不知不觉，我一气走上了天台，我推了推门，门竟然开了。
我抬眼一望，两个女生夹着烟，惊异地望着我。
嚯……这是，逃课抽烟来了。
我感到刚才冒出的热气被外面的冷意一激，仿佛在背后结成了霜。
我咳了两声，暂且收起情绪，语气严肃道：“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那两个女生瞬间哭丧着脸，紧张兮兮道：“老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求您放过我吧。”
我颔首，摊开手：“交出来，然后走吧。”
她们皆是一愣，迅速看了对方一眼，又将烟盒和打火机放在我手心，惊疑不定的望着我。
我塞进衣兜里，毫不客气地说：“快走吧，下次别这样了，小心得肺癌。”
她们“哦”了一声，急匆匆地跑走了。
手机一震，我看了一眼，是礼知意。
礼礼：【到了吗？】
余：【到了】
礼礼：【哪呢？】
余：【天台】
礼礼：【天台？我好像有点印象，等我找找……】
余：【嗯不急】
不多时，我便听到身后传来声响。
“来的又是这么早啊？”
礼知意戴着条围巾，盖住了小半张脸，使声音有些闷在里面。
我“嗯”了一声，在口袋中扣着烟盒说：“来的路你也都忘了吗？”
“忘了。”
我动作一顿，随即继续道：“有想起别的什么吗？”
她想了下，语气玩味：“没有呢，不如你帮我想一想呢？”
我抿了抿唇，向前两步，在她略有诧异的目光中牵起了她的手，盖住了我的耳朵。
“那天，有个男生说我俩坏话，你盖住了我的耳朵，然后在我耳边说……”
我凑到她耳边，轻轻开口：“不要听。”
旋即，我迅速松开手。
离得近了，我又想起早上在人家床上干的“好事”，忽的扭开了脸，只觉得燥热。
“想是没想起来…不过，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是我的手太热了吗？”
我一怔，摸了下，滚烫异常。
啧。
她轻快地捏了下我的耳垂，笑说：“不逗你了，时间是不是快到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点点头。
一抬头，我看到她盯着我的手看。
“怎么了？”
她似乎在想什么，促狭道：“没什么，走吧。”
我们到了办公室门口，我让她自己进去。
她进去没一会便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人，是时娣。
时娣见了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多为久别重逢的惊喜。
我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曾经那个一言不发，几乎要疯魔的瘦弱女生，如今变得截然不同，起码外表看着体面优雅。
“多年未见了啊。”她伸出手想与我握手，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
“嗯，不好意思，我有洁癖。”我点点头，没有伸手。鉴于曾经同学的情面，我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和缓，而不显得无礼。
她愣了下，收回手，沉默的报以微笑。
是的，那个曾经被泼脏水、被丢垃圾的女生，染上了洁癖。
多么不真实。
但我其实并不是生理洁癖，更偏向于精神洁癖，不愿与我不想接触的人接触。
我没有跟她解释，因为没必要。
“那我们去咖啡店聊吧。”
时娣说的咖啡店，住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因为只有那一家。
据说老板是在大城市打工过一段时间，为了照顾家人，又回乡开了这个店。
如今也有了些年头。
礼知意在后面冲我挤挤眼，我辨认了下她的口型，没有看懂。
……
我们到了店，这天最近变化无常，今天着实冷得厉害。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我的眼睛凝了薄薄一层水雾。
我率先选了处角落，拿出一袋一次性眼镜擦拭湿巾。
“喝点什么啊？”时娣问我们。
我停下动作，望向礼知意，朦胧中让我恍惚回到了过去。
我勾了下唇角：“热可可”，然后望着她的眼睛道：“推荐无糖拿铁。”
“嗯，就按她说的吧。”
礼知意不假思索，说道。
“那我就要美式了，晚上还要熬夜改作业啊……”时娣起身，想去结账。
我先一步拦住她，摇了摇头，自己结了账。
“那你们现在是…？”
我一落座，时娣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看着她闪烁的星光，暗自自嘲道。
呵……我倒想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