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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导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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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结束后,剧组人都在夸姜映昭这么一打扮真好看,她本来年纪就不大,跟江羽梦差不了几岁,剧情里女孩又在装成熟,偶像出身的姜映昭面对镜头表现力的确很强,简直是江羽梦最合适不过的扮演者。
队友们只在片场露了几个镜头当模特,后期要买热搜秀一波团魂。
姜映昭只是扯扯嘴角,在镜头前应付了事。
她不喜欢这个角色。不妨碍她能演得好。
很悖论的是,后期江羽梦会越来越排斥镜头,甚至排斥自己,而她姜映昭越不喜欢这个故事,反而越是与角色更贴近。
姜映昭放任自己沉浸在不满与无可奈何的情绪中。
下一场戏,母亲带江羽梦去见一位导演,让她在走廊外等着,自己进去。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动静,母亲脸上红了一块,没看江羽梦一眼,拉紧外套,步履匆匆离开。江羽梦小步跑在后面跟。
更下一场戏,章丞佑拍得相较原片更为隐晦。
母亲带江羽梦去见那个导演,把她带到独立办公室后,男人的目光令她十分不适,正要回头找妈妈,却被重重的关门声吓一跳。
原片里拍出了男人抱起挣扎的江羽梦撕扯衣服的画面,而章丞佑只想点到为止,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把画面切换到门外。
走廊里母亲靠墙点燃香烟,听着女儿死命拍打房门,两次没有打着火。
衣服皱巴巴,头发披散的江羽梦大步走在街上,走路带起的风吹得头发在后面随着步伐狂舞,露出嘴角青紫,额头上的红印,眼神空洞,嘴唇紧抿,母亲在后面小步跑都追不上。
回到家中,姥姥抱着她的脑袋嘴里喃喃叨叨心疼呓语,江羽梦偏着头,眼神没有焦距。
她与母亲许久没有联系。
直到听见姥姥生气地大声打电话:“你不要养她我要养!你不要再打来了!她要上学的!”
江羽梦拿过手机,一言不发地放在耳边。
“……我不要赚钱的吗?我这么多年在外面你问过我吗?她现在正是好赚钱的时候,读书能赚几个钱?”
见电话没声音,那头意识到了什么。
“羽梦?”
“嗯。”
“羽梦你听我,那个导演本来是要你当电影女主角的,你知道片酬有多少吗?妈妈怎么会害你呢,只不过这段时间他一直联系不上,你再等等,等我联系到他了一定可以让你成为电影明星,到时候……”
“不用等了。我要上学了。”
利落地挂断电话,江羽梦把手机丢给姥姥转身出门。
在学校里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母亲一开始会在学校门口等她,她不再理会,过几天人也就不来了。
直到这天,江羽梦来到班里,原本闹哄哄的班级因她的到来骤然安静。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与八卦。
她来到自己座位前,看到桌子上是她拍过的杂志,而放眼望去,每个人桌子上手上都有一本。
她冲出教室。
母亲依旧在校外等她。
江羽梦休学了。
母亲的工作室里,江羽梦坐在她的位置上吃饼干,母亲焦急地来回转,对电话讲个不停。
突然,她停住脚步,止住话头,静静听电话对面讲话。
“……他死了?什么时候?”
垂眸掏饼干的江羽梦掀起眼皮。
听见时间的母亲迟疑转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转了回去,小声与电话那头交谈。
江羽梦瞪圆的眼睛恢复半遮瞳的状态,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将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母亲想要带她去外地,叫她不要再上学了,江羽梦站起身,来到母亲面前,面色平静地与她对视。
母亲理直气壮的神情稍敛,微微向后退一小步,仿佛突然意识到,女儿已经比自己要高了。
江羽梦不发一言,绕过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过多久,警察来到姥姥家,问母亲的下落,姥姥絮絮叨叨念起这个女儿已经许久不见人影,不见了也好哇,不要回来祸害她的小孙女……
一名警察注意到下楼的江羽梦,问她一个月前有没有见过母亲。
江羽梦点头:“有。”
警察问细节,她说:“那天,她带我去一个导演那里,说是可以让我演电影的女主角。”
“然后呢?”
“然后,他脱了我的衣服。”
警察对视一眼,看江羽梦的眼神带上复杂:“你母亲呢?”
“我们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里面应该发生了什么吧,大门砰砰响,还有叫喊声,好多人应该都听到了,然后我们就一起离开了。”
警察大致了解了情况。
江羽梦回到学校上课没两天,被警察带走,见到了形容枯槁的母亲。
“……他是被钝器所伤,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身上有多处挣扎痕迹,而且案发现场十分混乱,无论是楼外的监控还是人证,都表明案发时间内只有你带着女儿去过。”
“我没有杀他。”她声音沙哑,语调毫无起伏。
“你女儿说……是真的吗?”
她点头,又摇头。
抬起头,看到江羽梦,眼睛亮了一瞬。
同样的问题当着两人的面又问了一次。
她还是说:“我没有杀他。”
警察:“你没杀他,还能有谁?他欺负你女儿是事实吧?”
她没有回话,喉咙里发出呜咽,双手捂脸,眼泪从指缝滑落。
警察:“总不能……”
“他真的死了?”
江羽梦打断警察的猜测。
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江羽梦平静地看向母亲:“他死了,那天见过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妈妈,总不能……”
总不能是我吧。
母亲僵硬地转头看向她,对上她的眼神,嘴唇轻颤,最终沉沉垂下头,声如细蚊:“是我。”
从警局出来,江羽梦照常去菜场买菜,这个点平常只有烂菜叶,可熟悉的婆婆阿姨还是提前留了好的给她,她一一道谢,缓步走在熟悉的街道,扎起的头发随脚步晃动。
杀青。
这个结局是三位创作者共同改写的,或许与原始主题背道而驰,但她们都更加喜欢。
是姜映昭率先提出意见,她已经厌倦了正处叛逆期的孩子在淡薄的亲情面前逆来顺受,永远扮演一个乖顺的无辜受害者,等着大人们良心发现以此获救。
既然林韩因为亲情缺失可以变得那么“恶女”,江羽梦为什么不可以。
她只是心智没有完全成熟,不是没有开智,她当然知道母亲在拉她做什么,不叛逆的话,她不会接受的。
既然让她羞耻心薄弱,那就要接受伴随而来的性情淡漠,她自己都可以堕落,自然可以拉别人下地狱。逼人做违法的事,就要接受人会主动做违法的事,这个年纪的孩子学习和动手能力都是很强的,道德观念更是混沌。
这才是所谓的少女心事。之一吧。
姜映昭也在这短短一周的拍摄中,与谢英结下友谊,她们对彼此都很欣赏,也许以后会有更多合作。
最终的评选中,谢英为姜映昭据理力争拉来了导师全票高分,而在场外,她的表演和幕后对表演的态度也为自己赢来观众的认可。
《导员来了》第一届演艺之星新人冠军没有颁给原本内定的褚赋晗,而是自始至终话题度稳居第一的姜映昭。也算是众望所归。
后台当亲友团的队友们为她欢呼喝彩。
姜映昭将出演元氏影业为她量身打造的电影女主,据说是根据某畅销小说改编,跟某电视剧男流量搭戏。
而屈居第二的褚赋晗只能参演元氏影业另一部大咖云集的贺岁商业片当女二了。
综艺圆满收官,姜映昭外务正式结束,即将开启爱豆之外的另一身份——演员。
回公司路上,同乘一辆车的几人均保持着沉默。
队友璀璨转型成功,在镜头前贺贺喜算了,真到了私底下,没一个心里舒坦的。
陈若绮倒是大方,她没想过转型,认准了音乐人道路,但她是个淡人,祝贺的话说过了就过了。所以这一路,还挺冷清。
几人相看都尴尬,只能各自抱着手机刷。
忽然间,一条消息抓住所有人注意。
#导演陈登去世
陈登法律意义上的遗孀,年轻又貌美,在镜头前哭得梨花带雨。
陈登世俗意义上的徒弟,年轻有为,在众人面前强忍悲痛,一一细数他活着时对自己的教导和照顾。
陈登的葬礼没两天就隆重举行。
姜映昭因近期与逝者有过合作,也受邀出席。
张昀璐也来了,一路上跟Vicky陈商量第二天C家的晚宴穿什么衣服,戴什么珠宝。
陈登生前虽然有过能叫得上名字的作品,但名气和声誉早就被后期的烂片和自己不堪入目的私生活消磨完了,可以说早就无人在意,只剩群嘲。
如今他死了,众人倒是念起他的好来,把年轻时的作品翻出来不夹利益地欣赏,原先说他老不死的,话锋一转,成了惋惜其英年早逝。
葬礼上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推杯换盏,聊起生意,有人连入场顺序都要讲究一个压轴。
姜映昭觉得这一片热闹,无聊极了。
她想转身,却撞到拿酒杯的某人,脚步踉跄,玻璃杯掉地上摔成碎片,液体飞溅,她很快稳住重心,却又被一股力量推了一把,脸直直向碎片摔去。
下意识抓住身边的东西,姜映昭恰好一把握住一个人未收回的手臂,两人一同摔倒在地,那西装革履的男人充当了她的垫子。
看起来像是他扶了一把,没扶住,半路跟她换了个个儿,把她和玻璃碴完全隔开。
姜映昭的胳膊护住脸,胳膊肘撑在男人的掌心,起身时,小臂发力,让此人的皮肉与玻璃碎片完全嵌入,一声沉闷的惨叫自耳边响起。
脸旁的酒杯碎了一半,另一半静静躺在红酒滩中,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照射在逛街的玻璃面上,姜映昭艰难撑起上半身,正巧看见杯壁上自己狼狈的倒影。
姬映昭眼前一晃,刚要站起来,却被一个人嘴里喊着:“哎呀,怎么回事?!没事吧?”一边朝她的后颈按下,她一个不留神,差点一头栽到满地玻璃碴中。
她用力直起身躲开,同时皱眉转身,看向身后来不及收起怨憎目光的女人。
郭琳妮。
人物百科中陈登的配偶。
撞到她的男人此时才捂着伤起身,从小臂流下的鲜血混合着手背的血液滴答滴答落地。
“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耳边熟悉的声音让姬映昭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却反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是那天打电话的人,那个副导演。叫,叫什么来着?
一男一女在注意到这边动静不断上前围观的人群中露出关切的神情。
心底油然而生的心虚让这两人在姬映昭眼里变得有些样貌扭曲。
陈姐走上前来询问,姬映昭紧紧拽住对方的胳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刚刚不小心摔倒了。我倒是没事,但是他,看起来好像很严重。”
陈姐扫一眼对方的胳膊,皱起眉头:“赶紧叫救护车。”
郭琳妮却轻轻挽起他另一只胳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在这种场合发生意外,实在是我的失职。我已经叫120了,你们不用打电话了,我的家庭医生也在,让他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吧,万一感染就不好了。”
男人神色复杂地看一眼姬映昭,对郭琳妮点点头,随即对周围一圈人致歉,两人相伴离开。
场面恢复正常之后,恍惚的姬映昭方才回过神来。
这是谁的葬礼?
原本她这次回来,是想告诉姜映昭,另一个世界,也即将举办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