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53、放学了 宋十元稳稳

　　宋十元稳稳的站在石墩子上，依旧是那双手抱胸的姿势，微微弯下腰，凑近她一些，像是怕闻时听不清一样，语气更重的又说了一遍：“刚刚他们看咱们两个的眼神就是那种啊，就像一对刚吵完一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但没办法，还要一起出来接孩子放学的小夫妻，而且哦......”说到这他直起身向后微仰，轻松躲过闻时朝他挥来的一拳，拉开闻时的攻击范围后，接着自己刚刚的话继续说道：“而且，那些男家长们向我投来的眼神，完全就是同情的，好像咱俩吵架的原因在我一样。”
　　闻时第二拳挟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宋十元的肩膀上，力道不小，直接将他从石墩上捶了下去。而她自己则是重新回到站的高望的远的石墩子上。
　　“本来就怪你！拿了我车钥匙不给我，害得我们出发晚了，一路上堵得像停车场，到了真正的停车场却没有位置、停不进去车。”闻时怒气未消的瞪了一眼他。
　　宋十元重新踏上了被闻时推下去的石墩子，“你既承认了吼我的原因，也不否认‘小夫妻’这个词耶。”
　　闻时：“！！！”
　　“铃——”
　　她刚想反驳宋十元，再补上一记直拳，却被放学铃打断了。闻时白了一眼这个跟自己站在同一个高度上，但却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宋十元，冷哼了一声：“哼！你记住，”说着还挥着自己的小拳头，“今天是这放学铃替你挡下一拳。”
　　说完便再也不看身边的男人，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如开闸洪水般从校门口涌出的学生人潮中，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生怕错过了那个沉默而孤寂的身影。
　　宋十元站在旁边的石墩子上，面无表情平静的看着学校门口，或满脸笑容，或满脸愁容，一个个背着书包从学校陆陆续续出来的孩子。
　　闻时则是一心二用，一边关注着从学校出来的孩子，一边关注着保安室门口。那个保安，像一尊门神般杵在那里，眼神同样在不断搜寻。她总觉得，这个保安站在门口和此刻自己此刻站在石墩子上的目的是一样的，都在等着从学校出来的崔毅然。
　　大部分学生已被家长接走，他们周围原本拥挤的人群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孩子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视线变得清晰开阔，但崔毅然，仍然不在这一批队之中。
　　赵雪绕了一圈重新回到学校门口，在最先一批孩子家长离开的位置上找到了停车位。闻时和宋十元站得高，赵雪下了车就看到了这两个人，快步走过去。
　　“闻队，”她站在闻时所在的石墩子前面，也加入了等待崔毅然的队伍之中，仰着头问道：“崔毅然还没出来吗？”
　　石墩子上的闻时，似有似无的“嗯”了一声。她眉头紧皱，一面是迟迟不见踪影的崔毅然，另一面是她眼中紧盯的保安，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焦躁和不耐。等的时间越久，她心里越没有底，她不清楚学校中崔毅然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这自作多情的保安会做出什么举动。
　　“出来了。”
　　一直沉默伫立、仿佛与周围环境隔离开的宋十元，此刻眼睛紧盯着学校门口，面无表情更无温度的说道。
　　但在闻时的视线里，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崔毅然的身影，她便下意识的看向门口的保安。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仍然抻着脖子，视线精准的扫过每个路过的学生。
　　闻时皱了皱眉头，她并非不信宋十元的话，她只是着急。
　　“他刚从教室里出来，正准备从教学楼的大门出来。”
　　闻时惊讶的转过头看着自己身边这个高出自已一个脑袋的宋十元，他并没有给自己任何一个眼神，但他却精准地洞悉了她未能找到目标的状况。她垫着脚往教学楼的方向看去，这个与校门之间，隔着整个操场的楼，她甚至连教学楼大门的具体位置都看得不甚真切，但身旁的男人却告诉她，崔毅然正准备从那栋楼里出来。
　　而站在闻时前面的赵雪，此刻内心的震惊远比闻时更甚。她没有地势高的优势，她的目光所致之处，连教学楼的全貌都看不清。但她身后的男人，却在说“崔毅然刚从教室里出来。”她脸上的惊愕甚至暂时压过了等待的急躁。
　　而宋十元的再次开口，让赵雪原本就惊讶的下巴，更加难以闭合。
　　“去门口等他。内个保安，准备动了。”
　　闻时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发号枪指令一般，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从石墩上跃下，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学校大门。
　　宋十元给她的信息，她从不怀疑，更不问缘由。因为那是神给她指明的方向。
　　而赵雪在闻时冲出去的一瞬间，还沉浸在宋十元那匪夷所思的提醒带来的震撼中，僵在原地。但下一秒她看到已经快冲进学校的闻时背影，才猛地反应过来，追着闻时跑出去的方向。
　　宋十元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紧锁着从教学楼里出来，步履缓慢的崔毅然。少年低着头，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表达自己的情绪，低沉又小心。
　　门口的保安原本还在寻找着崔毅然的身影，结果崔毅然没发现，却一眼瞥见要闯进学校的闻时，以及她身后紧追上来的赵雪。
　　保安手持警棍，一个箭步挡在闻时面前，声色俱厉的喝道：“干什么！”
　　闻时无暇顾及拦住自己的这跟棒子，更直接无视掉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目光死死锁定在操场尽头、教学楼出口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落寞而缓慢移动的身影，那是崔毅然。
　　但手持警棍的保安，本就对早上与闻时的不愉快而记恨在心，现在他更不可能让闻时绕过自己，再次踏进校园。
　　随后赶到的赵雪，刚在闻时身边站稳，想要帮着闻时跟保安周旋一番，却见闻时递过来一个眼神，赵雪便懂了她的意思。她要赵雪先去截住崔毅然。
　　赵雪领了意便反超被保安拦住的闻时，先一步穿过操场，气喘吁吁的在崔毅然面前站定。
　　“崔毅然你好，”赵雪边双手扶着膝盖，微微喘息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朝着对面一脸被吓到表情的崔毅然说道：“本来今天是想要联系你爸爸来接你的，但是......又觉得应该先问问你的想法，再决定要不要你爸爸来接送你。”
　　崔毅然脸上没了赵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惊讶，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校门外，作壁上观的宋十元一样，冰冷无比的脸色。他记得面前这个女人，早上坐在闻时旁边，全程一种用一种怜悯的表情看着他的女人。
　　赵雪努力平复着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更和蔼一点，“你今天早上见过我的，在警队的谈话......”
　　崔毅然面无表情的打断她：“我知道。”他瞥了一眼赵雪身后，摆脱了保安的阻拦，正快步追上来的闻时。崔毅然语气带着戒备于疏离：“你们来干什么？”
　　闻时没有赵雪那样的好脾气，更没有她那般温柔，“显而易见，接你放学。”
　　崔毅然邹起眉头：“你们凭什么来接我放学！是不是我妈？！是不是她之前交代你们什么了？是不是让你们送我去补习班！”原本一脸警惕的崔毅然开始激动起来，疯狂的拉扯着自己肩膀上的书包，“你们凭什么带我去补习班！”伴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呐喊，他猛地将沉重的书包狠狠掼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朝面前的闻时和赵雪喊道：“我不去！”
　　门口的保安本就因为没有拦住闻时，甚至当着还未散尽的学生和家长的面，被闻时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让他在校门口丢尽了脸面。此刻他怒气冲冲地追上来，又岂会让闻时好过。
　　帽子都被闻时打歪了的保安，挥舞着手中装腔作势的警棍，“你们两个干什么的！我报警了已经！”
　　他几步冲到崔毅然身边，面目狰狞的瞪着闻时，恨不得将她切之入腹。他在闻时死盯着他的视线中，粗暴的揽过自己身边的崔毅然，不顾少年的挣扎，在校门口围满了看热闹人群的视线中，高声喊道：“你们两个假装刑警想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崔毅然猛烈的挣扎，只会让揽着自己的这个成年男子，手臂收得更紧，力道更重，捏的他的肩膀更痛。
　　但被闻时和赵雪身影挡住视线的校门外那些围观者，并看不到崔毅然痛苦的挣扎。他们只看到一个“父亲”紧紧护着自己的“儿子”，而两个陌生的女人正试图从“父亲”手中抢走孩子。
　　顿时，各种猜测、指责和非议如同苍蝇般“嗡嗡”地响起，难听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闻时和赵雪的耳中。
　　闻时毫不犹豫，动作迅捷如电，一把将崔毅然从保安那铁钳般的手臂中解救出来。赵雪则将他扔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轻轻的拍掉粘上的灰尘。两个女人，朝着这个手握电棍怒气冲冲，虚张声势的男人，没有丝毫怯懦，眼神坚定。
　　闻时甚至学着他嚣张跋扈的语调，背对着那些看热闹的人，大声的冲自己怀里的崔毅然求证：“你告诉我，他是你爸爸吗？！”
　　崔毅然怎会不知道这快将自己耳朵震聋了的声音是什么意思，他用自己尚带稚气却异常坚定的嗓音，大声地、清晰地回应道：“他不是我爸！他是个骗子！他看我没有妈妈了，他要骗我将我卖掉！”
　　瞬间整个操场，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嘁嘁喳喳的人群，都在崔毅然的否认之后，安静了下来。
　　舆论的社会，左右风评，便能左右事情的发展。
　　站在圈外看戏的人，永远都是见风使舵。刚刚还嘁嘁喳喳说着闻时和赵雪的不是，现在全都反过来说着这面目狰狞的保安的不是，斥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你这个孩子怎么胡说八道？！”保安气急败坏的操起电棍就想朝着崔毅然的脑袋砸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邵汇杰，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教学楼门口，一副背着包下班的样子。当他看到手持电棍准备朝着面前的孩子有所动作、以及校门外看热闹的人时，邵汇杰满脸惊讶的喊道：“老张！”一个箭步冲到闻时面前，着急的看了看闻时怀里护着的崔毅然，“闻队，怎么了这是？”
　　闻时毫不客气的指着对面的保安：“邵老师，贵校还真是什么人都录用啊，这种满嘴谎话、居心叵测的人，也能让他来守住学校的大门？！”
　　邵汇杰一副和事老的样子，敷衍的安抚着闻时的脾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闻队，老张这个人对这些孩子挺照顾的啊，平时也没少照看崔毅然。”
　　闻时冷哼了一声：“邵老师口中这个老实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是崔毅然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