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51、钥匙给我 宋十元说完

　　宋十元说完之后便沉默了，铜钱没出现以前，他以为李娟带崔毅然去瑞霭阁求愿得时候，所求之事未成，因此未来得及，或者说“没资格”去还愿，自然也就没有铜钱。但在李娟案子中铜钱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这番推测就被他自己推翻了。
　　闻时静静地望着餐桌对面陷入沉思的宋十元，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略显冷硬的侧脸轮廓。思索片刻，提出一个她认为的可能性：“那如果......是因为李娟的心愿成了，这枚铜钱才出现的呢？”
　　“那为什么不像王胜和王强案件中那样，缠绕在胸腔冒出的玫瑰之下呢？”宋十元将闻时的话，反问了回去。
　　闻时语塞了。宋十元说的对，王胜和王强的案子中，他们两个人算是所求之事成了，他们才会有铜钱，但现在，对与现在这个案子中的李娟来说，她带着自己的儿子，去一个有求必应的寺庙，可能会向神明求什么呢？
　　宋十元看透了闻时此刻脑袋里正所思之事，他直接了当的给出了答案，语气笃定：“她为了教育崔毅然不惜离婚，能把原本成绩尚可的孩子逼到这番境地。在瑞霭阁之中，除了崔毅然的成绩，她还有其他所求么？”
　　思索中的闻时点了点头，宋十元说的很有道理。一个将“压迫式教育”奉为圭臬的家长，其核心执念无非就是孩子的分数和排名。所谓的“出人头地”不过是遥远而模糊的借口，若她的目光真能放得如此长远，也不会陷入眼下这种急功近利、歇斯底里的状态。
　　“如果她在瑞霭阁庙前，求得是崔毅然成绩提升，”闻时顺着他的想法说道，目光重新聚焦，“那我们需要去学校，调取崔毅然从瑞霭阁回来之后，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单进行对比分析了。”她抬起眼，却发现对面的宋十元一脸沉思，金丝边框眼镜后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透出的深沉和凝重，令闻时疑惑。宋十元能清晰看清楚她心中所想，但她看不懂宋十元在想什么。
　　但下一秒，宋十元就解开了她的疑惑。
　　“如果，她的愿望没实现呢？按照李娟的想法，她迫切的想要的，应该不是只有崔毅然提升成绩。她的人魂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还没看到然然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如果，她站在瑞霭阁面前，所求之事，是要崔毅然考上重点高中呢？或者说考上一个知名的大学呢？”
　　宋十元提出的猜测到也确实符合李娟的心之所想。
　　闻时顺着他的猜想继续说下去：“那是因为她的愿望没成，所以她的铜钱并没有缠绕在胸口的玫瑰之下；相反，王强和王胜所求之事都成了，所以他们两个的铜钱才会被玫瑰的根须缠绕。”
　　宋十元的眼底，那与他眸色同源的猩红色雾气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他在回忆，回忆自己是否在王强的视线中，看到过被缠绕在他胸腔之中的铜钱。然而结果，并未如他所愿。王强的视线中，从未出现过任何铜钱。
　　“你......在干什么？”闻时犹豫的指着他眼周围绕着的猩红的雾气，“这雾气好像在找着什么.......”
　　“王强从未见过他胸下的铜钱。”宋十元开口的瞬间，围绕着他的所有雾气，瞬间消弭于空气之中。
　　闻时指着空气中早已消失的猩红雾气，恍然大悟一般：“哦......你在翻阅王强的记忆。”
　　宋十元愣了一下，“你能看清楚他们的走向？”
　　闻时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都能看得到他们，我还看不清他们的走向？怎么？我算是瞎一半？只看得见他们的存在，看不见他们怎么飘？”
　　“噗......”宋十元被闻时逗笑了，“我忘记了，你能看到我眼中逸散的神力形态。”
　　“哦，这冒出来的是你的神力。那上次，大半夜的，扛个冒着火的长剑站在窗外，那剑是什么？神器？”
　　宋十元没想到闻时会突然提起那晚自己追捕恶鬼的情景，他愣了一下，神情也没有了刚刚的调侃，沉思了片刻，依旧跟闻时如实相告：“它叫红玥，是命神的佩剑。”
　　闻时皱起了眉头，不解的问道：“这剑......还是职位传承的？”
　　“嗯？”宋十元的表情，比闻时还不解，“什么是传承的？每一任命神都有自己的佩剑，我的佩剑是红玥，其他的......”说到其他命神时，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迅速接上，“就不清楚了。”
　　闻时突然朝他挑了下眉：“该说不说昂，红玥燃着火的时候，真m帅。”说着还学着宋十元甩剑的姿势甩了一下手。
　　“红玥在别的神手里，都不会起火的，那上面的火是业火——地狱之火。除了我和宋琰，三界之内，没有第三个存在能在任何兵刃之上附着业火。”
　　“哦~”闻时故意拖长自己的尾音，“你还是个挺有实力的神啊~”
　　宋十元静静的盯着闻时，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你现在已经完全接受我这个神的身份了啊。”
　　闻时猛地一怔，她好像确实已经完全接受了宋十元这个神职身份的设定了。她，一个坚信科学、笃行唯物主义的刑警队长，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完全习惯了利用神力参与到案件中的宋十元，用神力为她提供一些刑警无法获取的线索。甚至她并没排斥，还有些享受着宋十元这个buff提供的便利。
　　闻时点了点头，承认得干脆利落：“确实，主要你给的信息，很有用。”
　　宋十元有些不服的撇撇嘴：“你之前还说我没用了呢。”
　　“哦，那咋了，说就说咯，人都是善变的不知道吗？且学着吧你！”闻时一副耍着无赖但又一脸不服的说道。
　　宋十元看着她那副模样，脸上终究没绷住，漾开了真切的笑意。他慢慢起身，朝着门口走了两步：“饭也吃了，故事也听了，还不走呢？是打算今晚接着留宿？”他抬腕，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并不存在的手表，“这才下午三点闻队，太早了吧，天还没黑呢~”说着，他还故意摆出一副仿佛在等待“临幸”的姿态，眼神暧昧地望着闻时。
　　闻时实在受不了这个男人说演就演、毫无征兆切换模式的演技，立马命令屁股离开餐椅，快步超过了宋十元，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略带仓惶的背影。
　　宋十元站在原地，一步未迈，看着被她用力带上的、仍在微微震动的门板，眼底深处，是他从未有过的带着宠溺意味的笑意。

　　——

　　即便闻时暂时不在，云海市刑侦支队依旧如同精密的仪器般，在各个部件的协同下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当闻时伴着斜阳踏进办公区大门的时候，办公室仍处于紧张的工作状态中。
　　她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总结一下我和......”闻时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回头，看向原本应该跟在她身后一起进来的那个身影。然而，她的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敞开的办公区大门和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闻时：“......”她无语的瘪了瘪嘴。这人！！不对，这神！说走就走了，一声不吭的。
　　办公区的所有人，都在她拍手之后，抬头看向她，又在她回头之时，跟着闻时的视线看向她的身后那空无一人的办公区大门。
　　王欣欣试探性的问出了声：“闻队？”
　　被称呼闻队的人，光速回过头，脸上瞬间恢复了工作时特有的冷静与干练：“李娟的儿子，崔毅然，我刚刚从他的学校回来。他的班主任老师口中，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老师的判断标准主要建立在学习成绩之上。而且，他的老师......应该是有什么隐瞒的事，”她在全员的注视中，微微顿了一下，看向坐在离自己最近工位上的王浩：“浩哥，你过两天带人再去跟他聊聊，”她冲王浩歪了下头，接着说道：“这个老师，应该知道些什么关于崔毅然的事情。”
　　“好的闻队。”王浩点了点头，应下了闻时的安排。
　　“雪姐，”闻时又转向一边一直望着自己的赵雪，“想办法联系上崔毅然的父亲，现在崔毅然需要一个合法监护人。”
　　赵雪飞快的记录下闻时的安排，点头回应了她。
　　“另外，让他来一趟局里，”闻时补充的说道，斟酌了片刻，“找他来谈一谈。”
　　“好的。”赵雪再次低头，在笔记本上添上一笔。
　　安排完了这两个人，闻时沉默了，她想到了崔毅然那沉默而戒备的样子，想到他放学后可能无人照料，甚至可能在学校门口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保安纠缠。她抬眼看向李锐，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王欣欣，像是在两个人之间权衡，最终的视线落在了李锐的脑袋上。
　　一闪而过的视线，带着疑问投向赵雪：“雪姐，现在初中几点放学？”
　　闻时刚刚的视线在李锐和王欣欣两人之间徘徊，现在又问自己几点放学，赵雪一下就明白了闻时是什么意思，主动说道：“我跟你去接崔毅然吧。今晚如果他父亲暂时不能来接他或者没人管他的话，我就先带他回家，保证他不会饿肚子。反正一个孩子的饭也是做，两个孩子的饭也是做。”
　　和一个有经验、有耐心的母亲一起去接孩子，显然比让办公室里这群大多未婚未育的同事去要稳妥得多。
　　闻时点了点头：“那就辛苦雪姐了。”抬脚准备回办公室。
　　临近放学时间，赵雪准时敲响了闻时的办公室门。
　　闻时从李娟的车祸案件的卷宗中抬起头，“到点了？走吧。”说完便放下手里的卷宗，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却摸了个空。
　　口袋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车钥匙，车钥匙在宋十元手里呢。
　　闻时掏钥匙的手顿住了，门口看着她动作的赵雪愣住了，“怎么了闻队？什么东西没了？”赵雪看出来她好像找什么东西一样。
　　“你开车了吗？”闻时看向门口等着自己的赵雪。
　　“没有......早上老公送我来的......”赵雪好像猜到了闻时什么东西没了——他们闻队的车钥匙被宋法医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