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48、他不是我爸 “你妈妈的

　　“你妈妈的衣服，暂时还不能给你，现在你妈妈的这个案子，并没有结束，她的贴身衣物，或许会找到一些线索。”闻时耐着性子面对着面前这个拒绝沟通的小孩，继续说道：“那你不想让我送你回学校，我帮你把爸爸叫来吧，爸爸现在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闻时并没想到自己提到崔毅然的爸爸，会造成他的疯狂拒绝。
　　崔毅然猛地抓住闻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甲嵌入闻时的皮肉之中，他死死的抓着闻时的手，猛烈的摇头，激动的冲闻时拒绝道：“不要找爸爸，你送我，你送我回学校，不要爸爸送我回学校，不要......”
　　手背上传来的刺痛，让闻时皱了眉，手背上已经清晰的出现，被这个面前这个小孩过重的力道抓出的血痕。
　　宋十元，便是在这个时候，“哗”的一下拉开谈话室的门，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几步上前，坚决地将崔毅然的手从闻时的手上扒下来，他握着闻时出了血的手，目光冰冷如刀，直直射向因受惊而瑟瑟发抖的崔毅然，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的包背好。”一点不客气的口气对着这个情绪突然激动的小孩说道：“现在，送你回学校。”
　　闻时猛地站起来，用力将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宋十元向后拽去，小声中带着责备：“干什么！你看不出来他情绪有问题吗？！你不能跟他好好说话吗？！”
　　宋十元没有丝毫的让步：“不能。他让你受伤了。”他紧握着闻时受伤的手，视线扫过那几道刺目的血痕，再抬眼看她时，眼底那猩红的雾气似乎更浓重了几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维护：“所以，不能。”
　　闻时一时间语塞，她看着宋十元眼底那几乎要化为实质、隐隐翻涌的猩红雾气，她不知道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两个人看不看得见，正当她犹豫之时，桌子对面传来一个小心翼翼、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闻时的犹豫：“我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宋十元的视线甚至没有偏移一分，依旧牢牢锁在闻时身上，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你看，直接下达命令的方式是有效的。”
　　闻时转头看着这个背好了书包，收敛了一切情绪，乖顺的站在桌子边上，等着他们的崔毅然，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挣开宋十元握着自己的手，踱步到崔毅然面前，就如她带着他来到这间谈话室那般，一手扶着他的肩头，一手则伸向宋十元，准备接过他刚收拾好的保温桶。然而伸出去的手，接到的并不是他收拾好的保温桶，而一只温热、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
　　闻时：“？？？”她愣住了。
　　宋十元不给她太多的反应时间，直接攥着她的手，另一手拎着她的保温桶，拉着她便朝谈话室外走去。闻时被他牵扯着，一手被他牢牢握着，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扶住崔毅然肩头的姿势，踉跄的跟着宋十元的步伐。只剩下赵雪对着记录的电脑，呆呆的望着门口消失的三个人，她打着字的手还悬在键盘上。
　　宋十元拉着闻时站在她的车前，他们靠近车辆时，闻时兜里的车钥匙，便解了锁，他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动作算不上温柔地将崔毅然塞了进去，随即将手中的保温桶塞进男孩怀里，语气严肃，：“系好安全带，拿好保温桶，坐好，等着出发。”崔毅然非常听话的将宋十元所有的命令都执行完毕，端坐在座椅上，等着出发。
　　宋十元关上车门，随后拉开副驾的门，准备将闻时塞进去。没料到闻时的动作先他一步。她拉开刚被宋十元关上的后座车门，准备钻进去跟崔毅然坐在一起，也方便照顾一下他。
　　却在闻时踏上车的下一秒，就被宋十元强制拉了出来了，“砰”的一声重新将崔毅然那一侧的车门关上，甚至还转身靠在车门上，挡住了闻时再次开门的可能。
　　“你干什么？！”闻时一把甩开宋十元拉着自己胳膊，压着怒火质问他。
　　宋十元言辞正色，神情认真的看着矮了自己一个脑袋的闻时：“你如果想要他跟你沟通，就不必如此照顾他。”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精准浇灭了闻时的怒火。
　　“为什么。”
　　宋十元那猩红的眼眸中，透着他的认真：“晾着他。等他主动来找你。”
　　闻时仍然不明白宋十元是什么意思，思考之间，被宋十元趁机塞进副驾，自己上主驾，朝着云海市第一中学驶去。
　　一路上，车厢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带来的风声。闻时虽然坐在前面，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系在了后座那个沉默的孩子身上。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当后面的崔毅然看到校门的那一刻，那种防御和拒绝的架势，再次回到他身上。
　　宋十元抢先闻时一步开口：“下车。”依旧是简短的命令，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崔毅然愣了一秒，然后便默默的推开车门，下了车。
　　闻时白了一眼宋十元，立刻紧跟着崔毅然下了车。
　　宋十元始终坐在车上，并没有什么想要下车的想法。但他看明白了闻时回头甩给他的白眼，里面只有四个字——赶快下车！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熄了火，推门下车，迈开长腿，跟在了闻时身后。他看着崔毅然的背影，这个被闻时揽在胳膊下的小孩，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
　　门岗处，一位穿着保安制服、面色严肃的大叔尽职地拦住了想要跟随崔毅然一起进入校园的闻时和宋十元。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不让进！”
　　闻时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证件，“你好，市刑侦支队的，这个孩子是......”
　　保安大叔瞥了一眼被她护在怀里的崔毅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地点点头：“哦......你们是来调查这给孩子他妈被撞死的事吧。”
　　这一点，闻时倒是很意外。学校的保安，能够精准的知道被大肆报道的案件死者，是自己怀里这个孩子的母亲。
　　“你认识他？”闻时感到意外，甚至高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称职的保安。
　　“我是他爸啊，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保安咧着嘴，脸上全是得意的神色。
　　闻时：“！！！”
　　“你是他爸爸？！”
　　“当然了！”保安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浓郁，闻时总感觉非常碍眼。
　　“他不是。”
　　一直畏畏缩缩的崔毅然，突然变得冷静和疏离，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这个自称是自己爸爸的男人。
　　“我怎么不是！是你自己倔，不愿意叫我爸爸！”保安室里的男人情绪激动起来，保安室的窗户仿佛已经拦不住这个男人的愤怒。
　　“你不是。”崔毅然的语气依旧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冰冷的固执。“他不过是拿了我妈的好处，答应她在学校里照顾我。他不是我爸，我有爸爸，”他转过头，仰起脸看向眉头紧锁的闻时，“你应该查得到，我爸是谁。”
　　闻时的视线，甩向保安室里的男人，那一份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随即她低下头，轻声但坚定的问崔毅然：“你的班级在哪？”
　　崔毅然不再看保安室里的男人一眼，带着闻时和她身后一言不发但压迫感极强的宋十元往教学楼走去。
　　初二八班门前，崔毅然抓了抓自己肩膀上的书包带子，面朝着教室的门，头也不回的跟闻时说：“班主任的办公室，在前面楼梯拐角的最后一个房间。”说完便自己推开教室的门，沉默的走进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唯一一个空着的座位上。
　　“你看到了什么？”
　　闻时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掏出书本摊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迅速将自己沉浸在了学习的表象之下的崔毅然。她头也没回的，对自己身后的宋十元问道。
　　“李娟给他的压力，很大。”宋十元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依旧慵懒地靠着冰凉的墙壁，猩红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教室里的那个身影。
　　“？？”闻时愣了一下，“我问你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什么。”她回头看着这正靠着墙耍帅姿势的宋十元。
　　他摇了摇头，目光从教室窗口移开，落在闻时脸上。“看不到。”宋十元靠着墙起身，抬脚往崔毅然口中，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闻时：“不去吗？”
　　闻时瘪了瘪嘴：看不到你装这么帅干什么。抬脚快走两步追上了宋十元的步伐。
　　“你好，请问哪位是崔毅然的班主任？”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闻时敲了敲靠在墙边的门板，朝着里面问道。
　　角落里一个眼镜片厚厚的男老师，站了起来：“我是，你们是......？”
　　闻时一副查案办事的态度走到男人面前：“你好，云海市刑侦支队队长，闻时。我想来跟你了解一下崔毅然的家里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