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47、哦，你也可以不走门的啊 闻时带着一

　　闻时带着一丝非常明显失落，默默的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心里嘀咕着，这案子是要回来了，宋十元这个人却没能留得住。
　　然而，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抬眼便对上了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猩红眼眸。这个自己心里正念叨的人，此刻正倚着自己的办公桌，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等着她开门进来。
　　“你......？你怎么在这？”闻时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队员，迅速回身，把自己的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快步走到宋十元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进来的？他们都没看见你进来，一会你怎么出去啊？”
　　宋十元摊了摊手，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怎么进来的，我就怎么出去呗。”
　　闻时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审视着他：“那你怎么进来的？”
　　宋十元的脸上那副玩味的笑容又浮现出来，他甚至还故意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样，‘唰’就出现了。”
　　闻时没好气地瘪了瘪嘴，将他的动作重复了一下，“那一会你也‘唰’的一下走呗？”其实她并没有理解宋十元是怎么出现的，更想象不出他接下来要如何“光明正大”地离开。她完全就是一副等着看他如何圆谎的姿态。
　　“就这样啊。”宋十元从善如流，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的身影就如同被擦掉的粉笔字，在闻时眼前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痕迹，只留下闻时整个人愣愣的看着面前，堆着卷宗乱七八糟的办公桌。
　　她还没消化面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时，那个倚着桌子边缘的宋十元，又重新回到自己面前，连嘴角那抹欠揍的笑容弧度都没变。
　　闻时脸上的惊讶不减，短短一秒的震惊之后，某种可能性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恍然大悟一般：“哦......你也可以不走门的啊......”
　　宋十元双手向后，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当然，又不是所有的门，我都能打得开。那难道上了锁的门，我就不进了吗？”
　　闻时没有0.1秒的犹豫，直接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自己的办公室门，冲门外喊道：“李锐！你把全市所有入室盗......唔！”后面的话，被宋十元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盖住了。
　　而门外的李锐听到闻时的召唤，立马应了一声，抬头望向闻时半开门的办公室，结果闻时的话还没说完呢，李锐就看到一只不知属于谁的手，从闻队身后猛地伸出，捂住了她的嘴，然后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向后拽去，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用力关上。
　　整个办公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短短一秒之后，闻时的办公室门被李锐猛地撞开，紧随在李锐身后的是王浩，以及整个办公区的所有人。
　　王浩还震震有词的说道：“倒反天罡！都敢偷到警队头上了？！”
　　闻时：“！！！”
　　首当其冲的李锐、王浩：“？！”
　　闻时的办公室门，好像一道定身符，打开的瞬间，门内和门外的人都僵在了原地。
　　众人冲进闻时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她和宋十元这两个成年人扭打在一起的场面。
　　宋十元正从后方紧紧箍着闻时的双臂，试图阻止她去喊李锐找那些什么未结的盗窃案卷，闻时则是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一边奋力挣脱，一边认定了宋十元一定身上背着什么案件的模样，嘴里振振有词的说道：“你指定是进了些什么不该进的地方的！你绝对有问题！你不让我去查卷宗你更有大问题！！”她一边挣脱着宋十元的桎梏，一边要重新打开门去下派任务。
　　王欣欣率先发出了疑问：“宋、宋顾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都没看见你进来啊。”
　　宋十元瞥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想解释”和“关你屁事”的表情。闻时在他紧抓着不放手的动作里瞪了他一眼。
　　“他从窗爬进来的，李锐你去把近一年未结的入室盗窃案子卷宗都调来。”
　　李锐在闻时的点名中回过神：“啊？哦......是......是有什么新的侦查方向或者线索了吗？”
　　闻时下意识的瞥了一眼依旧紧抓着自己不放手的宋十元：“我可能抓到最值得怀疑的嫌疑人了！”
　　“你好？”
　　办公区的门口，出现了一声唯唯诺诺、又充满稚气的声音。
　　这场原因不明的慌乱，以所有人一秒归位而结束了。
　　赵雪站在人群的最外层，闻声回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男孩子。他身形瘦小，校服显得有些宽大，左胸前的位置，清晰地印着“云海市第一中学”——那是云海市教学质量和师资力量最好的中学。
　　“孩子，你找谁？”赵雪走过去，弯着腰，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冲面前的男孩子语气温和地问道。
　　“我......让我......”门口的男孩深深的长呼一口气，双手在自己的身侧捏紧了拳头，好似再给自己打气一般，重新抬头说道：“我来领我妈妈的衣服。”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的犹豫和胆怯，小声的说着自己的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小男孩话毕之后的整个刑侦办公室，如同瞬间沉入海底般寂静。
　　这孩子，是李娟那在读初二的未成年儿子。也是她在弥留之际，最放不下的念想。
　　而李娟现在的案子，“胸口生花”的部分并没有结案，她的衣服，仍然属于证物范畴，按规定，这个孩子今天注定无法领走。
　　闻时用力甩开宋十元的桎梏，快步走到小男孩面前，收敛了所有刚才的“张牙舞爪”，语气变得异常柔和：“你妈妈的衣服......暂时不能给你。”她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课吧，把你叫来，会不会耽误课程啊？姐姐带你去坐一会吧，给你讲一讲为什么现在不能拿走你妈妈的衣服。”
　　路过办公区靠近门口的桌子时，闻时的目光落在了上面——那是闻定山早上带来的保温桶，里面装着他亲手做的、她到现在都没时间吃上的早饭。
　　她一手搭在小男孩的肩头，另一只手像是做了什么自己舍不得的决定一般，抄起桌子上的保温桶，离开了办公区。她带着这孩子，去了谈话室。
　　王欣欣刚想拿起询问记录板跟着闻时一起去谈话室，却被赵雪拦了下来：“我去吧，身为一个母亲，也许我能理解一点这个孩子的心思。”王欣欣点了点头，把记录的pad给了赵雪。
　　谈话室的旁边，那单向玻璃之后，观察室中，只有宋十元一个人，他冷着脸，靠在墙上，猩红的眼睛中散出的猩红的雾气，毫不躲藏的充满了整个观察室，而他的视线，安静的盯着玻璃后的画面。
　　谈话室内，灯光柔和。
　　闻时坐在孩子的对面，一边打开自己手里的保温桶，一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始终低着头，沉默着，瘦弱的背脊微微弓着，整个人缩在凳子上。直到闻时打开保温桶，里面温热小米粥散发出的味道，终于让垂眉的孩子，有了一丝反应。
　　闻时看得懂这孩子饿了，她也看得懂，这孩子身上笼罩着一层与其他同龄人截然不同的、过于沉重的阴郁和沉默。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刚去世，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依靠的无助吧。
　　她把保温桶里，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粥碗拿出来，拆开勺子，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崔毅然。”面前这个孩子的名字，在此刻安静的只剩下换气扇声音谈话室里，闻时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听清楚这三个字。
　　她将自己手上那碗散发着自己喜欢的味道的粥递到面前的崔毅然眼前：“还热着，慢点喝。”
　　崔毅然接过粥碗，拿起勺子便喝了起来，狼吞虎咽的根本顾不得这粥的温度。
　　这一幕，让已身为人母的赵雪，捏紧了自己的手，心头一阵苦涩，这孩子以后，又该如何是好。
　　一碗对于成年人来说分量刚好的粥，很快见了底。崔毅然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不锈钢碗轻轻放回桌面，动作极其轻柔，努力的让放下瞬间的碰撞，不发出一点声响。随后，他又抬眼看向了闻时面前的保温桶。
　　闻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将自己手里的保温桶塞到他面前，皱着眉头，带着一丝的不忍：“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崔毅然轻轻的拉了一下闻时放到自己面前的保温桶，金属的摩擦声瞬间令人头皮发麻。
　　而这一声，好似是什么开关一般，崔毅然立刻将手里的保温桶猛地抱在怀里，以一种防御的姿势蜷缩在椅子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发出声音的，对不起对不起。”
　　闻时愣住了，赵雪更是揪心起来。面前这个过于小心翼翼的孩子，与平常的孩子不同。赵雪轻轻的将抱着保温桶的小手，慢慢的拉开，将保温桶里的包子拿出来放到他手上，言辞温和的安慰道：“物体与物体之间的碰撞，本就应该有声音，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的，然然。”
　　崔毅然目光呆滞的看着说出这番话的赵雪，他看不懂赵雪眼中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手上赵雪塞上来的包子，是温热的，是真实的。
　　他依旧没有回答闻时刚刚的问题，而他的动作，又无一不在回答着闻时的问题。闻时和赵雪静静地等待着，看着崔毅然小口却迅速地吃完了手里的包子。等他吃完，闻时才再次开口，“我送你回学校吧，好不好？”
　　吃了饭的崔毅然，依旧缩在凳子上，低着头，听到了闻时的问题后，毫不犹豫的摇着头。
　　闻时的身子向桌子上靠了靠，看着崔毅然已经快埋到膝盖里的脑袋，小声的问道：“是不想回去上课吗？”
　　这次崔毅然并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抬起头，静静的望向问自己问题的闻时：“我什么时候可以把我妈妈的衣服拿走？”
　　闻时沉默了，这个孩子身上，也许有很多的问题。他的不表达，就是目前最难攻破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