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46、“你若想藏，便藏好了” 宋十元一把

　　宋十元一把拿过李锐手中，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铜钱。这袋中之物，无论形制、大小，还是纹路，都跟前两个案子中出现的铜钱如出一辙。
　　只是这枚铜钱跟之前王胜和王强案子中出现的地方不一样，它并没有缠绕在胸口的玫瑰之下，而是出现在李娟的衣服兜里。
　　闻时站在宋十元的身后侧，目光同样锁定在那枚小小的铜钱上，她向李锐问道：“怎么发现的？”
　　李锐揉了揉脑袋，“整理李娟衣物的时候，从她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
　　闻时闻言，眼中锐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从宋十元的身侧掠过，朝着办公区的大门毫不犹豫的走去，留给整个办公室人的只有一句话：“我去把案子要回来，车祸的案子能结，但‘胸口生花’，绝对结不了。”
　　闻时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紧接着宋十元冷着脸跟着闻时的步伐，同样大步流星的走出办公区，之字未留。
　　王欣欣眼里放光的看着办公区的大门：“这......这宋顾问也太有男人味了吧，居然去帮闻队一起找局长！”
　　而在他们吃着自我想象的八卦时，并不知道宋十元的目的地，根本就与闻时不同，甚至所有人都忘记了宋十元离开时，手上拿着的还是李娟口袋里掉出来的证物。
　　宋十元踏出刑侦支队办公区，下一步迈入的，是上官浅办公室的门。既然瑞霭阁的花瓣残片是上官浅放上去的，那他就要去问问上官浅，为什么王强和王胜的铜钱缠在玫瑰根须之下，而李娟身上的铜钱却出现在她的衣服口袋里。
　　但他没想到自己扑了个空——上官浅并没有自己的诊所里。
　　宋十元满身戾气的推开上官浅的办公室门，径直的朝着他助理的位置走过去，步伐迅疾，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当坐在上官浅办公室不远的助理看见宋十元推开上官浅办公室门，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她满脸错愕，大脑飞速回忆——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进的老板办公室？在她的记忆中，老板出门之后，并没有任何人来找他。
　　助理在宋十元冷眼的注视中，带着几分疑惑缓缓起身：“您是......？”
　　“上官浅呢？”宋十元的声音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让助理瞬间感到周遭温度骤降，吹着暖风的空调也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自己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寒意，好像是与生俱来的。
　　“老板出去了......”宋十元周身的压迫感，让助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去哪了？”仍然是没有任何温度，也仍然是常人拒绝不了的压迫力。
　　“不......不知道，老板的外出不会跟我说，今天没有看诊的患者，我也不知道老板在哪......”助理觉得自己的话好像不是自己大脑控制的，这些宋十元想知道的答案不经过脑子一般，就从她自己嘴里说了出去，有一种被什么控制了的感觉。
　　还没等助理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完全回过神来，眼前的宋十元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宋十元并不知道上官浅会去哪里，他只能依靠自己对上官浅的了解，去碰碰运气。但当他站在这座笼罩在迷雾与香火气息中的瑞霭阁门前时，他知道，他赌对了。
　　上官浅此刻正背对着苍茫山色，独自立于庙堂之内，身姿挺拔，正静静地面对着那尊慈眉善目、带着笑容的佛像。
　　从他伫立的背影中，宋十元能清晰的感受到，上官浅目光所至，并非他面前的佛像，而是佛像手中的水晶匣子。
　　“铜钱，是从哪里出来的。”宋十元踱步上前，与上官浅并肩而立，一同站在佛像之前。
　　在宋十元站在庙外，出现在香客中之时，上官浅就已敏锐地感知到他那如同实质般、穿透人群精准投向自己的怒火。
　　上官浅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的宋十元，视线始终落在面前的水晶匣上：“我怎么知道。”语气中，充满了事不关己的疏离。
　　“你不知道么。”宋十元转过身，正对上上官浅的侧影，言辞认真的问他，仿佛这个问题他就该知道，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置身事外。
　　上官浅依旧直视着前方，他知道，又一件“胸口生花”案发生了，这也是为什么宋十元穷追不舍的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原因。他脸上的表情，透露着他的不耐烦：“我应该知道吗？我只是把执樱放在这里，”他在宋十元的盯视中，转过身，迎上他那双猩红的眼眸，“至于这庙中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两个人的交错的视线，都试图看透彼此内心真实的想法。上官浅深不见底的墨黑色的眼眸中，宋十元找不到任何他预期中的破绽或心虚。
　　“瑞霭阁如此‘有求必应’，这其中，当真没有你的手笔？”宋十元面前的这个男人曾经说过，他有他的目的，不让他插手，而面前的这座庙，真的就如眼前看到的这般正常吗？
　　上官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冷笑，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面前的佛像，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反驳：“哼，我要如何参与他们许下的愿望呢？我不过是个万灵之主，我只管得了这三界之间，万物之灵的平衡与生栖。要说能实现他们所求之事，也是你这个命神更容易做到的吧。你只需聆听他们的所求，找到他们的命书，大笔一挥，将他们渴求之物写上去，不就可以了么。”
　　“神规之首：神不可以修改甚至撰写命书，更不可......不可以自身神力，左右世间万灵之命......”这是宋十元出现在人界的原因。他正是因为这条神规，而被天神降下惩罚，于这人界寻回恶鬼。
　　上官浅沉默的听着宋十元背出的神规，神规如何，他当然知晓。
　　“......你为什么会有执樱的元神。”宋十元并不理会上官浅的沉默，他只想知道这本该消失在那天万雷刑之下的元神，上官浅为何会保有残片，甚至明目张胆的供奉于此。而回答他的，仍然是上官浅的沉默。
　　宋十元知道，那场万雷刑，是他们两个难以介怀的疙瘩。
　　“......天神老头知道吗？”
　　上官浅终于有所反应，他抬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
　　“你若想藏，便藏好了。若让宋琰知晓，若时，你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了。”这个曾经跟他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上官浅，无论他要做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不罔送了这条命，宋十元都可以当做看不见。“既将执樱藏匿于此，那必不可让这瑞霭阁太过招摇。”这是宋十元转身离开之前，留给上官浅的话。
　　上官浅转身看向宋十元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深邃，这个转身离开之人，并不知晓。

　　——

　　闻时出了办公区，并不知道宋十元跟着自己的脚步，消失的警局之中。她步履生风，径直来到赵局长的办公室门外，“砰砰”两声，象征性的敲了下门，未等里面回应，便一把推开了房门。
　　她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看向办公桌后的赵局长：“李娟的案子，交通事故可以结，‘胸口生花’结不了。这个案子，是我们队的。”她站在赵局对面，双手支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面前这个将手机举在耳边的赵局，语气强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电话听筒里，似乎还隐约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笑意的声音“老赵啊，这闻队刚好来了，你正好告诉她吧。”赵局长挂了电话，抬眼看向这个气势汹汹的闻时。
　　“干什么？威胁我来了？!”他将自己的手机随手扔到闻时面前。
　　“胸口生花，结不了。原因未查明，证据不充足，结不了。”闻时毫不退缩，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申。
　　“谁也没说这‘胸口生花’结了？我通知你的，是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部分结束了，移交处理。刚刚的电话，是厅长的。”赵局向后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电话，是我打给厅长的，我知道，这个案子你绝对不会轻易放手，所以我跟厅长请示，这‘胸口生花’案，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都由你们刑侦支队一并接手，负责并案侦查！相关案件的所有卷宗、证物，你们队有权随时调阅、核查。”
　　闻时紧绷的脸上，瞬间爬上了一抹笑容，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赵局，太了解她了。
　　“还得是老赵啊！我绝对是你亲生徒弟！”她笑着转过身，对坐在椅子上，脸上一副得意样子的赵局挥了挥手，“多谢赵局了！”
　　当闻时手握在赵局办公室门把手上，准备开门离开时，身后那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局长，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深沉而郑重，提醒道：“闻时，社会关注度高的的案子，压力也会大很多，做好心理准备。”
　　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闻时没有回头，声音却坚定无比：“多谢赵局提醒。”
　　回到支队办公室的闻时，她想着第一时间跟宋十元分享自己拥有了胸口生花案的主导权，但却没有看到宋十元，而关注着两个人动向的队员们，倒是看到了闻时寻找宋十元的视线。
　　王欣欣永远是那个最先沉不住气的人：“闻队！宋顾问不是跟着你一起去找赵局了嘛，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闻时愣了一下，“他跟我去的？”她下意识的疑惑，转变成了办公区里所有人的疑惑。
　　王欣欣：“宋顾问跟在队长你的脚步之后出去的......”
　　闻时假装会意的点了点头：“嗯，他跟我去找赵局干什么，他又不是咱们支队的人，他应该回法医中心了吧。”这种带着失望的口气，这些个跟着闻时干了很多年的队员们怎么了可能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