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十全时美” ...
-
跟在闻时身后进门的宋十元刚好听到闻定山假模假样的问话。闻时她为什么有家难回,他难道不是最心知肚明的吗?那扇过了十点便打不开的门,不就是他上的锁么。但他知道,他在见到闻时的第一天,闻时就说了,她并不希望将自己的家庭关系展现在队员们的面前,她总要给自己留一丝硬撑的尊严和不堪一击的体面。
闻时显然也没料到闻定山会亲自找到队里来,更没想到他会带着保温桶,以这样一种“关心则乱”的姿态,当众质问她的夜不归宿。这样的场景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一时间,她愣在了原地,嘴唇微张,不知该如何回应。
整个办公区一度陷入沉默。
闻定山见闻时半天不说话,他将自己面前的保温桶朝闻时的方向推了些许:“昨晚,我在新闻里看到你的身影了。我担心......我担心你处理车祸案件会......”他话音戛然而止,那段被祖孙两个人都藏在心底的禁区,闻定山说不出口,他索性直接跳过这段:“昨晚给你留了门,还煮了面,想让你加班回来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结果早上起来,发现餐桌上的面一点没动,我就以为你在队里忙了一晚上,没时间回家,就想着给你做点早饭送来......结果他们却说,爱岗敬业把警队当家的闻队,昨晚并没有加班,也没留宿队里。”
他越往后说,眼神越有意无意的瞥向闻时身后的宋十元。他清楚的看到,闻时身后的男人在听到他说“留了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闻时背对着宋十元,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两道落在自己背上灼热的目光,想要将她盯穿一样。
昨晚她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那轻微的、不同于往常的阻力变化,她确实感觉到了。锁芯是松动的!那扇门,在当时,并未像过往无数个夜晚那样,将她决绝地拒之门外。
但也是在轻轻转动钥匙的那一瞬,她突然就很拒绝打开这扇门。闻时索性就拔出钥匙,转身钻进车里,跟宋十元回了他的家。
她也不明白在那一瞬的冲动算是什么,但就在锁能转动的瞬间,这扇门她并不想进去,她那一瞬产生的冲动,是更想跟身后注视着自己的那个男人,一起回那栋毫无人气的公寓。
闻时思绪混乱的沉默,给了闻定山继续训斥的底气:“你昨晚去哪了?他们说你昨晚也没睡在值班室。”这句话说完,闻定山演都不演了,直接看向宋十元:“是不是你把我孙女拐走了?!上次闻时把你带回家吃饭,我就觉得不对劲!”
“!!!”
办公室里的众人在闻定山毫不遮掩的言语中,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出点什么声音,错过这小老头说的哪一句话,导致这个八卦大家吃不明白。
沉默且寂静的办公室里,全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闻时终于忍不住这种无声的压迫了,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拐住闻定山的胳膊,力道不容拒绝,另一只手抄起他倚在桌边的拐杖,硬拉着他往办公室门外走,边走边说:“爷爷你快回家吧!早饭我一会儿回去吃,你要不想回家,让司机送你去哪遛遛弯也行。”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躁,催他离开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我还得上班呢!一堆案子要处理呢!”
闻时拉扯着闻定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办公区里,那些原本低垂着吃瓜的脑袋才试探性,一个一个的抬起来。
王欣欣首当其冲,满眼闪烁着兴奋的目光,结果抬头第一眼就撞上了宋十元略带警告的视线。她悄咪咪的转变方向,准备向身后的李锐分享喜悦,结果脑袋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就瞥见闻时去而复返,正急匆匆从门口跑进来。她立马低下头,生怕闻时看见自己。
匆匆忙忙进门的闻时,根本无暇顾及办公区里的其他人,她心急火燎的回来,是因为害怕宋十元趁她送爷爷的时候,离开支队回法医中心去。
一进门,她的目光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依旧像尊冷峻雕塑般,倚靠在进门墙边的人。闻时一把拉住宋十元的衣服领子,大力的拽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砰”的一声,猛的关上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门外的所有人动作出奇的统一——“唰”的回头看向闻时紧闭的办公室门。王欣欣猛地站起来,动作夸张,假装大声实则嘘声的喊道:“‘十全时美’绝对是真的!!”
而另一面被“掳”进办公室之后的宋十元,后背结结实实的贴着闻时的办公室门,愣愣的站着。闻时在他一步远的地方,还没想好该怎么给宋十元解释自己这一系列的动作时,就听见他小心翼翼的声音。
“嗯......闻队,你要是想跟我回家,直接说就行了,我又不是不同意,你不用演我的,我都从的,都依你的。”说着还边抬手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边轻轻地点着头,意味深长的望着闻时。
闻时本就因昨晚自己那番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举动而心烦意乱,现在更是听见这人火上浇油一般的话,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老子昨晚就是不想回家!老子想去哪就去哪,还要你说了算?!”
宋十元的后背微微离开门板,收起自己脸上玩味的笑容,神情认真而专注的看着她:“那你昨晚,为什么不想回家。”
“......”
原本闻时以为宋十元的插科打诨,就不会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她就不必要去解释这个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决定,就顺着他的话,将不正经进行到底,直接蒙混过关了。但她没料到宋十元玩笑之后,竟认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贴着门站直了颀长的身躯,朝着闻时,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迈近了一步,让原本两个之人之间仅仅一步的距离,缩短到现在宋十元的胸膛快要贴到闻时脸上了。
他猩红的眼眸中带着笑意,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脑袋的闻时,“为什么不想回家啊闻队~”
这近到闻时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头顶宋十元呼吸的距离,让原本就紧张的闻时更加手足无措。她下意识就想向后退开,拉开这暧昧不清的距离。
就在她脚跟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后退的瞬间,宋十元一手拦在了闻时的腰上,阻止了她逃离的动作。
宋十元手拦在她腰上的时候,闻时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般。
闻时又暴又躁的脾气是刻在她的警号里的,整个支队,从未有人能碰她一分一毫。但面前这个男人,从他出现的第一天,从他将自己从必死的车轮下救回,从他第一次将她带回那个冰冷的公寓,她对宋十元的每一次触碰,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厌恶的想法。她好像在见到这个男人第一面开始,就从未拒绝过他。
就在闻时担心自己狂跳的心脏会被宋十元感知一二的时候,一股尖锐至极的刺痛,猝不及防地从她左手腕爆发开来。
如同尖锐之物冲破屏障,如数根针扎在手腕上的痛感,让她猛地挣扎出宋十元的桎梏,紧握着那只生出花茎的手腕,这针扎般的痛楚如此真实剧烈,就像这腕上的花茎真真切切的缠绕在她手腕上,被玫瑰上的荆棘狠狠地扎到了一般。
“嘶......”
“怎么了?”宋十元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不知所以地看着闻时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眼底的玩味瞬间被担忧取代。当拉起她紧握着的手腕时,宋十元的手愣住了。
闻时的手腕上,生出了真真切切的玫瑰刺,她手腕上的花茎,墨绿的颜色变得更重,几近墨黑。
宋十元死死的盯着她手腕上的刺青,猩红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猩红的雾气。
他急了。
他抬手试图触碰一下闻时手腕上,□□的玫瑰刺时,在宋十元手指还未触摸到玫瑰刺的尖端时,那一根根凸起的尖刺,瞬间由3D变成了2D,重新显现在闻时手腕上。
手腕上的痛感消失了,闻时慢慢的直起自己因疼痛而缩起来的腰身。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恢复“平静”的花茎,抬眼便看见了满眼散发着猩红雾气的宋十元。
相比于刚刚自己手腕上的疼痛,此刻更令她惊讶的是宋十元眼中散出来的东西。
她抬起另一只没被宋十元抓着的手,指着他的眼睛:“你这......是什么?”
宋十元毫不避讳的对上闻时好奇的眼神:“你昨晚为什么不回家?”
闻时:“......”她没想到宋十元还在纠结这个问题,还没等她开口,宋十元的下一个问题接着就问了出来。
“是你不想回家,还是你心里的什么声音不让你回家?”他的话问的太过严肃和认真,在闻时听来,这无异于是在问她“是你的理智不想回,还是你的情感上不想回”的意思。
“算是......心里吧。”
闻时的回答让面前宋十元的脸彻底黑了下来,眼中的水雾并没有消散半分,甚至颜色更重,更明显了。闻时这解释不清的“有家却不回”的举动,也许是她心里讳香的选择。但宋十元更想不明白,讳香对自己的态度,从来都是避之不及,又怎会跟自己一起回家。
宋十元下意识的看向了闻时心脏之处,那里面平稳跳动的,整颗心脏上,几乎被玫瑰的根须完全缠绕,但这朵生在闻时心脏上的弗洛伊德,却只在生根发芽,并没有长出花茎,它就以一个破土而出的小种子的样貌,停止了向上生长,一心的向下扎根。他不知道日后的讳香会怎么生长,会不会完全开花,又会不会在完全开花之际,彻底抢夺并主导闻时的身体,就如昨晚那般,驱使着闻时跟自己回家。
闻时注意到宋十元的眼神,她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这里应该是有些什么的吧,不然怎么一出现点什么意外,他就会盯着自己的胸口看,就像第一次见面那直勾勾的视线,好像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无比的东西一样。
“这里......是有什么我感受不到看不见的东西吗?”闻时抬手捂在自己的胸口,带着不确定的迟疑,朝宋十元问道。
“没有。”
他骗了她。
既然这颗已经生根发芽的种子她并未察觉到,那就不必让她知晓。他会将讳香从她心上彻底剥离,不伤她分毫。将闻时这个无关且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宋十元本就心有愧疚,他又怎么会舍得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