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33、瑞霭阁 闻时的话，

　　闻时的话，如同一记精准的重拳，将石劲松钉在了椅子上。他瘫坐在那里，双手无力地掩面，指缝间泄出的只有无声的悔恨。谈话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的空气，仿佛将这段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往事温柔地包裹住。
　　从石劲松的视角讲述的故事，补全了宋十元给她的故事结尾。
　　兄弟？不过是为了肆无忌惮的伤害而准备好的身份。
　　送走失魂落魄的石劲松，闻时与赵雪并肩返回办公室。刚踏进办公区的大门，周明宇急促的呼喊声便打破了办公区的宁静。闻时抬眼望去，只见他举着平板电脑快步朝自己走来。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宋十元倚在门框上，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
　　不知是被周明宇的喊出来的还是因为感受到自己回来才打开门出来的。她不禁暗自嘀咕：这人怎么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的，怎么没回法医中心，这人到底是哪个单位的，怎么成天待在他们队里？！
　　闻时毫不客气地甩给宋十元一个白眼，果断无视了他的存在。
　　然而当周明宇跑到闻时跟前，她看清平板上的内容时，立刻把对宋十元的不满抛到了脑后。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那枚神秘铜钱的高清照片——同从王强和王胜胸口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闻队，”周明宇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这枚铜钱的来源查到了，是来自一座叫'瑞霭阁'的寺庙。我联系了几个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过同款铜钱的网友，他们都说这是去庙里还愿后，住持亲自给他们的。”
　　闻时快速滑动着屏幕上的照片，边看边问：“这座庙在什么地方？”
　　周明宇接过平板，熟练地调出一张航拍图。画面中，一座古寺若隐若现地藏匿在苍翠群山之间。
　　“这座山，在城西，整座山上除了这座寺庙，没有任何其他建筑，附近连住户都没有。可以说，如果没有这座庙，这就是座荒山。”周明宇将平板上的画面给闻时看的同时解释道。
　　就在闻时专注研究地图时，宋十元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被万木遮掩、只露出飞檐一角的寺庙照片上，眼神骤然变得深邃。
　　“去看看。”闻时当机立断。
　　宋十元顺势接上闻时的话，“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闻时忍不住地撇了下嘴，有些无语道：“你们法医中心没活吗？你为什么成天待在我们队里？”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宋十元的茶艺开关，他顿时露出一副被辜负的委屈表情，指着闻时控诉：“明明是你亲口跟我说的！明明就是你说我是个‘特聘法医’，那就不能只干法医的工作！当初也是你让我去监控室看着你跟上官浅谈话的！现在因为......”他突然顿住，原本想说的“buff消失了”的话，因为此刻办公区里人太多，便迅速在舌尖转了个弯：“......现在因为我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了，就要卸磨杀驴？！”最后这一句，他刻意拖长了尾音，金丝边框眼镜下，那双猩红的眼眸渐渐红了起来。
　　闻时嫌弃地转过头，看着他这番精湛表演。她就像知道他还会继续演下去一样，直接开口阻止他。
　　“去！带你去！现在就去。”闻时说完快步去自己办公室，一把抓起车钥匙，转身出门时一把拽住宋十元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
　　这个出乎意料的主动举动，让宋十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而闻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握着的是宋十元的手。
　　在全体队员震惊的注视下，闻时牵着宋十元大步流星地穿过办公区。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众人才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欣欣难以置信地指着门口，声音发颤声音发颤：“刚刚......闻队牵着宋顾问的手出去的？”
　　赵雪的视线还牢牢锁定在两人消失的方向，王欣欣的话音刚落，她愣愣的转头看向她，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嗯......他俩好像是牵着手......闻队牵着宋顾问的手......主动......”
　　周明宇端着闻时刚刚猛地塞到自己手里的平板，也好像被两个人这过于自然的动作点了穴一般，震惊的说不出话：“他们两个不会真的背着我们有点什么事吧？这宋顾问好像在咱们支队特聘的一样......”
　　语音未落，闻时又牵着宋十元折返回来，直接点了周明宇的名：“明宇，位置发给我。”闻时说完就走了，全程行云流水。
　　原本还处于猜测的众人，在闻时的再次出现之后，转为确定。所有人的视线在闻时重新出现的时候，并没有落在闻时的脸上，而都落在她牵着宋十元的手上。他们敬佩的闻队，当众牵着市局特聘的法医顾问的手，进进出出。
　　此刻办公区的安静，震耳欲聋。
　　八卦的王欣欣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们两个绝对有问题！”
　　赵雪也附和道：“就算出现场带上宋顾问，也不至于咱们这些个人，一个不带，只带宋顾问吧......”

　　而此时的闻时对办公区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是一直牵着宋十元的。直到她站在自己的车前，松开手准备开车时，在松开手的那一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手上的触感不对，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宋十元，声音不自觉的拔高。
　　“我刚刚一直抓着的是什么？！”她其实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牵着的就是宋十元的手，但她不想承认，更害怕刚刚自己进出的时候，他们两个牵着手的画面被所有人看到。
　　宋十元一副满意的样子，举起那只被她牵了一路的手：“这个。”
　　闻时：“......一直是吗？”她抬手指了指刚刚两个人走过的路线，“刚刚咱俩这进进出出的，我拉着的一直都是你的手？”
　　宋十元无辜地眨眨眼，肯定地点头：“嗯！”
　　闻时顿时泄了气：“......那他们......”她想说“他们应该没看见”。
　　“他们都看见了。”宋十元毫不留情的粉碎了她的自欺欺人。
　　闻时：“......”
　　她无语的转身上车，宋十元见闻时这一套动作带着逃避一般，他毫不犹豫的拉开车门，敏捷的钻进副驾驶，他可太了解这位闻时了，只要他没上车，包被扔在原地。
　　引擎轰鸣声中，警车驶出市局，向着那座神秘的荒山疾驰而去。

　　———

　　车轮碾过碎石，在荒山脚下停稳。
　　从抵达山脚的那一刻起，宋十元的眉头就再未舒展。这座山散发的气息太过异常，空气中弥漫着的腐朽玫瑰气息。
　　闻时见他从下了车开始，表情就一直不对，试探的问他：“这座山有什么问题吗？”
　　宋十元仰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顶，声音冷得像要冻结整座山林。
　　“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闻时仔细嗅了嗅，这山间，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她什么异常都没察觉到。她困惑地看向宋十元，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明明背对着她，宋十元却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
　　“玫瑰腐朽的味道。”他给闻时开口解释道。
　　闻时再一次认真的闻了闻，这山间，完全就是大自然的味道，她不确定这其中的掺杂的一丝丝的腐烂味道是不是宋十元口中的味道。
　　“怎么判断是不是玫瑰的腐烂味？”
　　宋十元终于将视线收回来，看向自己身后的闻时。
　　“上去看看吧。”说着朝闻时伸出自己的手，刚刚那只被闻时拉着进出的那只手。
　　闻时瞪了他一眼，警告的意味明显。径自绕过他，朝登山的台阶走过去。在她看来，宋十元分明就是在挑衅自己。
　　宋十元轻轻的笑了一下，快步追上闻时，“闻队，刚刚还牵我牵的那么紧呢！”
　　闻时的脚步更快了。但宋十元根本不给她机会，这次换宋十元主动握住她的手了，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山路崎岖”，说着举起两人的手晃了晃，示意到：“这也算是相互搀扶。”
　　闻时怎么可能让他这么拉着，用力的挣扎了几下，也没挣脱，抬头望了望陡峭的山路，她不得不承认宋十元说得在理，只好任由他牵着前行。
　　当宋十元拉着闻时登到山顶，站在“瑞霭阁”庙前时，宋十元整个人微微的怔住了。当时在办公室里，他并没有看到这座庙的照片，周明宇翻到照片的时候，他只看到了最后一张——被山间的树遮挡的只剩下庙顶一角的瑞霭阁。
　　现在当他站在庙前的这一刻，亲眼目睹全貌，他眼里这座被人界命名为“瑞霭阁”的庙宇，跟自己的命神神殿——命阁，别无二致。
　　飞檐翘角的轮廓，青石板铺就的庭院，甚至连门廊上雕刻的纹样都如出一辙。这座隐匿在荒山之中的古寺，仿佛是从神界坠入人间的一块碎片，静静地在此等候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