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32、第三十二章 你的处境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赵雪带来的

　　赵雪带来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沉寂湖面的石子，在专案组内部激起层层涟漪，将停滞不前的案件推向全新的阶段。
　　闻时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时微微一顿。这是一份工程承包合同，甲方处清晰地印着"擎宇兴业"的字样，乙方签名处则是那个熟悉的名字——王胜。她快速翻阅着合同条款，目光在几个关键数字上稍作停留，随后抬眼看向静候指示的赵雪。
　　“人呢？”闻时的声音保持着办案时特有的冷静。
　　“已经在谈话室等候了。"赵雪侧身让出通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对方因为一直联系不上王胜，心里发慌，主动带着所有合同文件来找我们，表示愿意全力配合调查。”
　　闻时起身，准备跟赵雪一起去会会这个甲方，经过宋十元时，她脚步微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起来，一起去。”
　　赵雪的视线绕过闻时，朝他投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眼神，心里低估着这宋法医待在支队的时间比待在法医中心的时间还长，不会真的像王欣欣八卦的那样吧......
　　宋十元默默起身，跟在闻时后面，他跟在闻时身后走出办公区，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投来的诸多目光——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但他全都置若罔闻，这些人的注视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谈话室外，赵雪正要为闻时开门，却见闻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另一间观察室的门。此刻宋十元正握著那间房的门把手，两人目光在走廊中短暂交汇。仅仅一个眼神，宋十元就已明白闻时的用意——她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她无法洞察无法获取到的信息和线索。
　　宋十元微微颔首，推门走进观察室。他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疏离感，慵懒地靠在墙上，仿佛此行并非出于自愿。金丝眼镜后的猩红眼眸淡淡扫过单面玻璃后的男人——没有王胜人魂的残留痕迹，没有上官浅的神力，他那双摊在桌子上的双手更是干干净净，没有粘上任何人的鲜血。这个赵雪口中的甲方，在宋十元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人。
　　王胜的死，跟他无关。
　　宋十元只在单面玻璃后面待了一分钟，就推门出去了。闻时好像有感应一般，她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旁边屋子的关门声，疑惑的脑袋偏了一分，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下一秒，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他。”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闻时心中了然。既然排除了凶手的嫌疑，那么眼前这个人，就可能是获取线索的关键突破口。
　　她将合同摊在桌上，指尖轻叩纸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你签的？”
　　对面的男人怯怯点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嗯......”
　　闻时：“叫什么名字？”
　　“石......石劲松。”他始终低着头，身影细若蚊吟。
　　“干什么的？”闻时干练的声音与他畏缩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擎宇兴业的项目经理。”
　　闻时目光如炬，单刀直入：“你跟王强签的分包合同？”
　　石劲松小心翼翼地抬眼，在闻时和赵雪锐利的目光下犹豫道：“我......跟我谈合同的，确实是王强，但最后.......落到合同纸面上的是王胜。”
　　“王强代他签的？”闻时追问到。
　　石劲松轻轻的摇了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签合同那天，王强带着王胜一起来的，王胜是最后敲定在合同上的承包商。”
　　在这一点上，倒是跟宋十元给自己讲的故事对得上。闻时若有所思的偏了下脑袋，但这个动作在对面石劲松的眼里却像是在质疑他。
　　“领导！”他的情绪因为闻时看上去的不信任而变得激动，身体不自自觉地前倾：“当时王强带王胜过来签合同的时候，我也很不理解的，明明王强跟我谈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在最后关头换人签字。”
　　赵雪看着面前这个情绪激动的人越来越靠近，呵斥一声：“坐好！”
　　石劲松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椅子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本来合同都要签了，王强突然叫停，说他明天要带弟弟来签，让弟弟当这个项目的老板，他只在背后辅助。”他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说实话，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要给亲弟弟下套，连带着把我们公司也拖下水。我当场就表示，如果当天不签，我们就换人合作。......但王强始终坚持，甚至不惜放弃这个他付出了很多心血的项目。那天我们算是不欢而散，可王强直到离开还在保证绝不会出任何问题，他说他是真心想让弟弟独当一面”
　　石劲松的语气渐渐低沉，透着说不出的懊悔——不是后悔当初不信王强，而是后悔后来信错了王胜。
　　谈话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他自己停顿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天王强确实把王胜带来了，忙前忙后的张罗......说实话，当时的王强在我眼里，真的是一个好哥哥。我知道，我的项目是他们兄弟两个从业以来接到的最大的也最挣钱的项目了，这样一个项目，王强不想着自己做，想着让给弟弟。甚至所有的前期工作王胜一丁点都没有参与过，他为王胜铺好了所有的路，王胜只需要走上去，就能收货的盆满钵满。”
　　闻时见他停顿了，接上他的话：“你签了，跟王胜签的。”
　　“嗯。”石劲松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王强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在业内，跟他合作过的，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都是夸他的，夸他有韧劲，夸他聪明，夸他会做事，夸他手下工人也都训练有素，活干的也漂亮......所以我跟他签了，哪怕落在合同上的是王胜。我想着毕竟这是亲兄弟，总不会出什么岔子。结果没想到闹成现在这样......”
　　“那你为什么一直拖着不给王强打钱，不让王强开工？”赵雪皱着眉头朝对面的男人适时地追问道。
　　“......合同签完的第二天，王胜就独自来找我了，他说要自己做这个项目，想把他哥剔除在外。”石劲松的口气中充满了后悔。
　　闻时眼神一凛，声音冷了几分：“你同意了？”
　　“没有，他说到这我怎么可能同意？！”石劲松激动地反驳，声音不自觉的提高：“本来这个合同我就是冲着他哥王强，我才让王胜的名字出现在我的合同上的，我怎么可能因为没见过几次的弟弟来找我，就听他的不跟他哥合作啊！再说了！这是我公司的项目！再怎么也不能拿自己的项目开玩笑吧！”
　　“那为什么不给钱不开工啊！”赵雪有些着急。
　　石劲松长叹一声，证人仿佛都佝偻了几分：“王胜......给我演了出戏，一出从山里跟着别人逃出来的孩子，被利用被压榨的苦情戏......他说王强根本不是真心待他好，当年也是王强为了逃出大山，利用王胜对大山的熟悉，诱骗他带着王强出去的......他说王强这么多年来，都一直在压榨他，工程款永远分配不均，干大活的永远拿的是最少得钱......我也是从那天才知道，他们两个长得这么像，却不是亲兄弟，甚至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你信了。”闻时一针见血地说。
　　“哼，”石劲松自嘲地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信了，王胜演的太逼真，声泪俱下，在当时的情绪之下，我很难不相信。”
　　“哼，”闻时也学着他的口气冷笑了一声，“现在回过味了？！”
　　石劲松摇头苦笑，眼神空洞，“在看到王强死了的新闻时，就回过味了。听信小人谗言，哼，我也该死吧......放着好好的项目不做，放着好好的人不当，偏偏相信一些小人之言......现在锦华苑还没建好，就在里面死了人，甚至还是那么诡异的死法。这样的楼盘，就算建好了又怎么卖得出去呢！现在都已经有买了房子的人来退房子了，我在公司也快待不下去了，天天被点名......本来”他大口的吸了一口气，接着道：“......本来我看到王强的新闻的时候，我想着王胜也算是达成目的了，锦华苑就能开工了，因为拖得太久不施工，我的压力也很大。没想到，王强死了，王胜也联系不上了。王强的那些工人，也不听我们的。联系不上王胜，我主动联系了王强手底下的那些工人，甚至给他们开了工钱，但他们拿了钱就走了，甚至也只拿回了王强欠他们的那部分，我多给的让他们开工的那部分工资，他们一分钱也没要，直接撤了。”
　　说着说着，石劲松的眼里带上了狠劲，讥讽的勾了勾嘴角，“现在好了，项目黄了，王胜也死了，我马上也要被公司开除了。”突然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王胜造成的！”眼神中的怒火仿佛要喷出来一般，“王胜他就该死！哈！也不知道谁杀的他！简直要给这个凶手拍案叫好！”
　　闻时冷冷的声音直接浇灭了石劲松的怒火：“从你选择相信王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今天的结果。恨他？不如恨当初轻信了他的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