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34、玫瑰残瓣 闻时并不明

　　闻时并不明白，为何宋十元在踏上台阶级顶的最后一步时，会突然僵在原地。她缓步走到他身侧，敏锐地捕捉到他强作镇定的外表下，那双猩红眼眸中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庙......”她轻声开口，试图将自己的手从宋十元的掌心中抽离，却被他反手更紧地握住。
　　“这里没什么可查的，我们回去吧。”宋十元的语气中，带着强装的镇定。但指尖的力度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闻时猛地甩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朝着面前的瑞霭阁走去。原本她只是打算向寺庙住持了解铜钱的来历，但宋十元反常的态度，加上他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让她确信这座庙宇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宋十元不愿明说，她便要亲自一探究竟。
　　宋十元快步上前，再次拉住她的手臂。
　　“真没什么可查的，回去吧。”
　　闻时静静地任由他拉着，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你骗得了我？”
　　面对闻时坚定不移的目光，宋十元终究败下阵来。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好吧，那就去看看。”
　　二人步入庙内，虽是傍晚时分，寺中依然香客如织。他们上山途中就已感受到这座寺庙的香火鼎盛，不时有虔诚的信徒从他们身边匆匆经过，向着庙宇的方向疾步前行。
　　寺中的景象与周明宇调查得到的信息完全吻合——瑞霭阁的香火确实异常旺盛。
　　站在巨大的香炉前，闻时静静观察着来往的香客。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三炷香，虔诚地向庙中的佛像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在祈求什么，除了本人之外，闻时无从知晓。
　　她细致地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个香客，当然也包括自看清庙中佛像后，就始终凝立不动的宋十元。
　　不知何时，一位身披袈裟的老者悄然出现在他们身旁。他手持长香，向闻时微微欠身：“施主，这是赠予给您的长香。”说着便将自己手里的香递向闻时。
　　闻时略显迟疑，没有立即接过，而是环顾四周后问道：“贵寺还赠送香火？”
　　老者毫不含糊的回道：“是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愿施主所求皆能如愿。”
　　闻时迟迟没有接过老者手中的香，而是更加警惕的问道：“那为什么其他香客手中的香，与您赠予我的不同？”
　　老者微微一笑：“所求之愿皆有不同，那这手中的香，又怎会相同呢？”说完便再一次将自己手里的香递向闻时。
　　这一次，闻时默默接了过来。这香到了她手里，宋十元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这就是普通的香。
　　见闻时终于接过了香，老者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二位施主不是来求愿的。上完香，若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可以来寻老衲。”语毕，他悄然隐入人群，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有什么问题吗？”闻时的目光仍追随着老者离去的方向。
　　“他，和你手里的香火，都没什么问题。”宋十元肯定的说道：“他不过是个普通僧人，你手里的香也只是寻常的香火。”
　　宋十元将闻时手里的香拿过来，仅仅是捏在手里，没有任何动作，手里的香便燃了起来。闻时原本等待着他回答问题，没想到亲眼看到他没有丝毫的动作便将手中的长香燃起，她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你......！”闻时警惕的观察了一下他们两个的周围，“你不是说你们神的身份不能被发现吗？不能被常人看出问题吗？你这......徒手就将这香燃起，被别人看见怎么解释？这对吗？”
　　宋十元听着闻时不间断的一连串问题，笑容直达眼底：“没人看得见，放心吧。”
　　闻时从宋十元手中取回一炷香，学着其他香客的样子，在佛像前闭上双眼，静立片刻。
　　而宋十元却没有像闻时那样虔诚，他将手中剩余的香随意地插入香炉，转身回到闻时身边，正好对上她刚刚睁开的双眼。闻时也将自己的香插入香炉，随后与宋十元一同朝着老者消失的方向走去。
　　那位披着袈裟的老和尚仿佛早已料到他们的到来，正静立在庙门旁，注视着闻时一步步走近。
　　老和尚微微颔首：“施主想问什么？”
　　闻时取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准备记录一二：“您是这瑞霭阁的住持？”
　　老者轻轻的摇了摇头：“老衲只是这里的看守人。这座庙宇没有住持，只有老衲一个扫庙之人。”
　　她掏出手机，调出那枚铜钱的照片递给老者：“这个，是您赠予香客的吗？”
　　“有人来求，那自然就会有人来还。这不过是给他们的纪念。”
　　“这铜钱的来源呢？”闻时追问道。宋十元则是冷冷的站在闻时的身后，审视着面前这个说话稳重不着痕迹的老和尚。
　　老和尚指了指身后的庙宇：“自然是这庙中。”
　　闻时瞥了一眼老和尚所指的方向，“带我们去看看吧。”
　　老和尚后退了一步，向着闻时微微欠了欠身：“施主，时机到时，您自然看得见，不可急于一时。”
　　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宋十元轻轻的拽了一下闻时的胳膊：“走吧。”说完，他向老和尚点头致意。
　　闻时收起手机和记事本，提出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算是时机到了？”
　　“您所求达成之时，您便看得见这枚铜钱。”老和尚说完便转身步入庙中，不再给闻时任何追问的机会。
　　闻时跟随宋十元的脚步，两人一路沉默，在天色完全暗下之前回到了山脚下，钻入车内。
　　“你求了什么？”一路沉默后，宋十元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闻时。
　　闻时系好自己的安全带，顺势抬眼看着宋十元，直视着宋十元猩红的眼睛，毫不遮掩的回道：“什么都没求。如果这座庙真如他们说的那么灵，万一我所求之事真成了，那生死秩序就该乱套了。”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方才站在佛前的那一刻，她确实动过让父母复活的念头。然而天地万物，自有其运行法则。即便愿望真的实现，那代价也是她无法承受的。所以当闻时真正闭上双眼的瞬间，她什么也没有祈求，只是静静地享受着那片刻的安宁。
　　就在闻时准备发动汽车时，她突然转头看向沉默的宋十元：“那你呢？你又求了什么？”
　　宋十元转过脸，认真地凝视着闻时：“我有什么必要求神呢？”
　　闻时的嘴角无奈地扬起又落下，她转过身，启动引擎，在渐深的夜色中驶离了这座神秘的荒山。车灯划破黑暗，将寺庙的轮廓渐渐抛在身后，只留下未解的谜团在夜色中缓缓弥漫。
　　站在香炉面前的时候，闻时最终什么都没求，但她心脏里的讳香，在她将香火举起之后，真心诚意的许下了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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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将整座山峦彻底吞没。万籁俱寂中，宋十元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瑞霭阁门前。
　　他径直走入此刻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的庙宇。木门被猛地推开的声响，在这荒山野岭中显得格外刺耳。
　　月光透过门缝，在他金丝镜片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佛像手中托着的那个红木匣子上——那是整座山上弥漫的腐朽玫瑰气息的源头。那里存放着的，不过是一片弗洛伊德玫瑰的残片，甚至连完整的花瓣都算不上。
　　他就这样静立在佛前，纹丝不动，沉默如雕塑，只是凝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木匣，仿佛要用目光将它洞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无名指上那朵以血色线条勾勒的玫瑰，在夜色中摇曳，仿佛正在享受着这黑暗的滋养。
　　在庙中伫立良久，宋十元终于转身离去。就在他踏出门槛的瞬间，身后的庙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花，已经绽放了四分之三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庙顶传来。宋琰身着米色高领毛衣，浅色休闲裤，单手插兜，正俯视着刚刚在庙门前站定的宋十元。
　　“我何时在意过。”宋十元并未回头，他知道庙顶之人是谁，更知道宋琰来此的目的。
　　宋琰不可能不知道这庙里被人人供奉的是什么。他来是提醒自己，来人界的目的，是在花凋零之前，追回百鬼。除此之外，皆与自己无关。
　　但宋十元又怎么会是个听话的孩子呢。
　　月光下，两个身影一上一下，在寂静的寺庙前形成微妙的对峙。宋十元并未转身，但微微的转过头，余光瞟向庙顶，镜片后的猩红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与庙顶上那道清冷的目光在空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