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第二枚铜钱 ...
-
宋十元严肃的站起身,面对着有些生气的闻时,无比认真的说道:“把他运回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说完这句,他便紧紧抿住了唇,显然不打算在此刻多做解释。
闻时被他突然逼近的严肃气势弄得一怔,那双透过镜片直视过来的猩红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起的细微气流。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悄悄爬上耳廓,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暗暗拉开了这过于贴近的距离,强自镇定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等我弄清楚再跟你说。”
王胜的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尸体被迅速而谨慎地运回了法医中心。这一次,宋十元没有等闻时,直接坐上了张科的车。现场需要闻时坐镇指挥,进行更深入的勘查,而宋十元则一心只想尽快回到那冰冷而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搞清楚王胜身上的问题。
刑警支队,法医中心,解剖室。
冰冷的白光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掩盖不住即将开始的解剖工作带来的肃杀之感。张科再一次跟随着宋十元走进了这间他已然熟悉却依旧心怀敬畏的房间。与第一次尸检王强时不同,这次不需要费力清场,因为大部分警力仍集中在案发现场,回来警局的只有他们两人。
张科已经穿戴整齐,冷静地端着他的记录板和数据本,屏息凝神,等待着宋十元拿起那套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器械。
而此刻的宋十元,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往常截然不同。那不仅仅是专业性的严肃,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沉,使得这本就低温的环境仿佛又骤降了几度,寒意刺骨。他站在解剖台前,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王胜那具焦黑而僵硬的尸体上,久久未动。
终于,他伸出双手,支撑在解剖台冰冷的不锈钢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而张科,早已在宋十元静止的时间里纹丝不动了。
在这片唯有他能够活动的绝对静止空间里,宋十元并没有像上次对待王强那样,直接呼唤死者的名字。并非因为他不知道眼前这具躯壳的身份——他太清楚这就是他们追捕多日的王胜。他迟迟没有开口,是因为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情况——在王胜的尸体内,他感知不到任何“人魂”的存在!
宋十元在这静止的空间里,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这具焦黑的躯壳,内部是死寂的、空洞的,仿佛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容器。三魂七魄,荡然无存,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时,解剖室的门开了。如同上次一样,门外是一片深邃、浑浊、翻滚着不祥黑暗的虚无。在那片令人不安的混沌边缘,依旧矗立着两道模糊不清、散发着森然寒意的身影,它们的轮廓在虚无中摇曳,看不真切。不同于上一次的,是门外的混沌更显浑浊和黑暗。
宋十元甚至没有回头,冰冷得如同解剖台上金属般的声音便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响起,只有一个字:“滚。”
门外的两道身影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证命神真正的冰冷和严肃。随即,一个仿佛从空洞深渊中传来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穿透了虚幻的门扉,回荡在解剖室内:“查明原因,上报地狱。” 声音落下,那扇虚幻的门如同被一只大手猛地拉扯,“唰”的一声彻底闭合、消失,门后恢复成了现实世界中法医中心走廊的景象。
宋十元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静止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烦躁。他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王强去的地方,不是地狱,但王胜是。
宋十元身为命神,在人界除了需要在规定时间里抓回那一百只恶鬼,他还需要将人死后的人魂分往不同的地方。
行善,则上天。
作恶,则下狱。
他只负责将人魂召出来,至于门外来接他们的是谁,他无从知晓,只有门开的那一刻,他才能知道是哪一方来接这个人魂。
解剖室门关上的瞬间,但宋十元并未立刻让时间恢复流动。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异于常人的、此刻隐隐泛着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解剖台上王胜那具空荡荡的躯壳。他重重地、带着无尽困惑与压力地长出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静止的空气中凝而不散。这个案子,变得越来越复杂了,牵扯出的东西远超他的预期。眼下,他能提供给闻时的,恐怕只能是一份最常规、最“科学”的尸检报告了。
下一秒,凝滞的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张科眨了眨眼,似乎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看到宋十元重新戴上了眼镜,然后面无表情地伸手,从器械台上拿起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张科的脑袋里还没找到自己看见宋十元摘下眼镜的画面,却看到宋十元戴上眼镜的动作,他还没来得及解开疑惑,就听见了宋十元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开始记录。”宋十元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仔细听,仍能察觉到一丝压抑着的沉重。
解剖过程严谨而细致。宋十元的手法精准而迅速,刀刃划开焦黑碳化的皮肤组织,暴露出发达的肌肉层和内部的脏器。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内部景象完全呈现时,一旁的张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和王强的情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内脏器官、骨骼肌肉,呈现出一种由内而外猛烈燃烧后的特征性严重碳化、碎裂,而体表的烧伤程度反而相对较轻。这种极其矛盾且违背常理的生理表征,再次指向了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死因:“内燃”。
“死因初步判断,”宋十元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在念诵一份与他无关的说明书,“与王强案一致,高度疑似体内自燃,导致内脏及深层组织瞬间碳化坏死。具体触发机制及助燃物待进一步毒化及微量物证分析确认。”
张科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接着,宋十元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朵已经彻底枯萎、却依旧诡异地“站立”在王胜胸口焦黑皮肤上的弗洛伊德玫瑰。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住那干枯脆弱的花茎底部。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整朵花取下时,镊子尖端传来了不同于植物组织的、坚硬的金属触感。他眼神微凝,动作更加谨慎,轻轻拨开缠绕在花茎底部、几乎与焦化的皮肤和组织粘连在一起的枯败花萼和细小根部。
隐藏在枯萎玫瑰之下,□□枯花茎紧紧缠绕着的,赫然是一枚布满绿锈、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圆形方孔铜钱!
这枚铜钱,跟王强尸体上的那枚,被他藏起来的一模一样!
宋十元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用镊子和手术刀配合,将那朵失去了所有生机、脆弱得一碰即碎的枯萎玫瑰,连同那枚布满铜绿、透着古朴诡异气息的方孔铜钱,一起小心翼翼地并排放置在了一个干净的白色金属证物盘中。
“张科,”他沉声吩咐,“拍照。注意细节。”
张科虽然对突然出现的铜钱感到万分惊讶,但还是立刻应道:“是,宋顾问!”他迅速调整好相机,对着证物盘内的枯萎玫瑰和那枚显眼的铜钱,从各个角度拍摄了清晰的照片。闪光灯在冰冷的解剖室内一次次亮起,记录下这超越常理、串联着诡异与死亡的关键证物。
宋十元看着在闪光灯下的铜钱,这枚铜钱上,没有上官浅的神力。但王胜的身上,却残留着上官浅不少的神力。
他将王胜心脏中的铜钱,当作证物呈现给闻时,那他自己手里的那枚王强心脏里的,他也需要找个机会拿给闻时,但至于铜钱上的神力残留,他不会跟闻时说一个字。王胜身上没了人魂这件事,他必须跟闻时挑明,在王强的案子上,他能像拥有上帝视角一般给闻时提供信息。但王胜的案子上,他只能根据现有的尸检结果,给她最详细的报告,给不了她其他的帮助。
宋十元此刻的脑袋里,一直出现上官浅的身影。昨晚那顿饭,现在这具焦尸上大量的上官浅的神力残留。他必须找上官浅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