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25、第二十五章 再生玫瑰 宋十元眼神

　　宋十元眼神幽深地凝望着闻时决绝转身、消失在市局大门内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着一种压抑的、近乎危险的气息。
　　闻时对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恍若未觉，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她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穿过那群仍在暗中观望、表情各异的同事，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轻响，将所有的窥探与议论隔绝在门外。只留下门口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下属。
　　细碎而压抑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进宋十元的耳朵，清晰得刺耳：
　　“闻队这是真生气了吧？”
　　“宋顾问居然选了上官医生？就这么把闻队晾这儿了？”
　　“他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这些声音并不大，但在傍晚空旷寂静的市局门口，却显得格外分明。每一句关于“选择”、“抛弃”的猜测，都因上官浅那特殊的男性身份和宋十元毫不犹豫的跟随，而蒙上了一层更加耐人寻味的色彩，加剧了场面的尴尬与引人遐想的程度。
　　宋十元终于收回了凝望警局大门的视线，那深邃眼眸中的复杂情绪被尽数敛去。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在身后无数道探究、好奇乃至带着些许谴责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上官浅的车，干脆利落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间不带一丝停顿。
　　上官浅见他已经坐稳，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优雅地绕到驾驶座，钻入车内。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流畅地驶离了市局范围，将各种各样的目光甩在身后。
　　车子汇入车流，当市局大楼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时，宋十元脸上那层阴郁的伪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严肃与冷静。
　　“你找我干什么。”他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寒暄的温度，直奔主题。
　　上官浅一手轻松地握着方向盘，闻言，才将专注前方的视线短暂地分给了宋十元一瞥，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单纯想跟你一起吃个饭。”
　　宋十元脸上的冰霜瞬间又厚了一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吃饭？上一次你来找我，也是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借口。结果呢？你走后不久，讳香就被天神发现了，我也因此受罚。上官浅，你还是别跟我吃饭了，我怕这次再失去点什么。”
　　上官浅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漫不经心：“讳香本就不该存于三界，是悖逆规则的‘鬼命’，被天神察觉是迟早的事。这件事上，你无需让我背这个锅。”他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再说，现在……”
　　“现在讳香再一次出现了，”宋十元冷冷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而你，也恰到好处地出现了，甚至主动来找我。”
　　上官浅目视前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宋十元无法捕捉的算计，语气却依旧平稳：“就算我这次真要做什么，也绝不是冲着讳香去的。”他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宋十元最直接的猜测。
　　“那跟谁有关？”宋十元追问，语气中的警惕和防备瞬间提升，甚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闻时吗？”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起来，仿佛只要上官浅敢点头，他就会立刻翻脸。
　　上官浅却并没有顺了他的意，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哼，没必要。他们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宋十元瞬间投来的、更加锐利的目光，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就算我要做点什么，目标也只会是你。”
　　说完，他真的就不再言语，专注开车，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宋十元感到意外。上官浅真的就只是把他带到了一家格调清幽的餐厅，两人安安静静、甚至可以说气氛略显诡异地吃了一顿饭。期间除了必要的交谈，再无多话。饭后，上官浅便依言将宋十元送回了他的住处。
　　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却又真的仿佛只是“吃顿饭”的行为，让宋十元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太了解上官浅了，这个人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这顿看似平静的饭局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他尚未察觉的意图。一种莫名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有什么东西，或许就在这顿饭的推杯换盏间，已经悄然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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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阳光刚刚驱散夜的寒意。
　　闻时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自己车旁倚着个熟悉的身影。宋十元似乎等了有一会儿，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她那辆车的驾驶座门边，姿态悠闲得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闻时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紧闭的院门，确认完好无损，然后又看向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无语地撇了下嘴角。她脑袋里迅速闪过云海市近期的入室盗窃未结案卷宗，甚至开始考虑给这个说自己会“闪现”的男人，按到哪个案件的嫌疑人上比较合适。
　　宋十元等了半天终于看见闻时出来，结果她却停在门口不动了，眼神还在他身上逡巡，带着明显的不善。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她脑子里在转什么念头，干脆直接挑明，嘴角挂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不用费心给我罗织罪名了。先不说你能不能成功把我送进去，就算真进去了，我也有的是办法出来。”
　　闻时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快步走到自己的车前。这一次，她毫不犹豫，主动伸手打开的，是主驾驶的车门。她心里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倒要看看，是不是只要跟宋十元这家伙一起上班，就真的百分百会撞上那群八卦的同事！
　　宋十元见闻时一言不发地上了驾驶座，动作迅速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生怕慢了一步，这位脾气不好的闻队长会一脚油门绝尘而去，把他丢在这里吹风。
　　然而，宋十元对上官浅其人的了解，得到了印证，他莫名的不安得到了真正的实现。
　　就在闻时驾车驶往警局的路上，车载蓝牙突然响起，是李锐打来的电话。闻时顺手按下了接听键。
　　“闻队，”李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和急促，“找到王胜了……不过，是尸体。”
　　闻时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在哪儿？”她的声音保持着镇定，但车速却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李锐：“锦华苑工地，就是……就是他哥哥王强死亡的地点。”
　　“！！！”
　　闻时瞳孔猛地一缩，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猛打方向盘在路口调头，将车头果断甩向通往锦华苑工地的方向。车载免提让通话内容清晰地传遍了车厢，坐在副驾的宋十元也将李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十元的手机也尖锐地响了起来。
　　“喂，你好……”他刚开口。
　　电话那头张科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宋十元说话的机会，噼里啪啦就是一通输出：“宋顾问！锦华苑那边又出案子了！你在哪儿？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咱们直接去现场，勘查箱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语气焦急，甚至没注意到宋十元接起电话时说的“你好”。
　　宋十元眉头紧蹙，言简意赅地回复：“不必，我正在去往现场的路上。”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显然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闻时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到锦华苑那片荒凉的未完工工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刚停稳，闻时便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动作迅捷如猎豹。宋十元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弯腰钻过了早已拉起的明黄色警戒线。
　　王强的案子尚未完全了结，警方仍在全力追捕作为凶手的王胜。谁能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凶手本人竟然以与受害者王强完全相同的、诡异至极的死法，陈尸于同一地点！
　　宋十元刚刚重新踏入这片露天工地，一股熟悉到令人作呕的、浓烈而腐朽的玫瑰香气便如同无形的浪潮，猛地冲入他的鼻腔，与记忆中王强死亡那晚的气息如出一辙！这味道让他瞬间警惕。原本他还跟在闻时身后半步的位置，但在嗅到这腐朽花香的瞬间，他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几步就越过了闻时，率先冲到了王胜的尸体旁边。
　　眼前的景象，仿佛时光倒流。
　　相似的场景，同样焦黑的尸体，几乎一致的死状，同样闻风而至、被拦在警戒线外却依旧躁动的媒体，以及，那朵同样从王胜焦黑胸口破土而出、妖异绽放的弗洛伊德玫瑰。
　　唯一的不同，是宋十元这一次，亲眼目睹了这朵弗洛伊德玫瑰在瞬息之间凋零枯萎的完整过程。
　　当他站定在王胜尸体旁的那一刻，生长在胸口的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水、干瘪、颜色褪败，在短短一两秒内，就化作了一支枯槁干瘪的花骸，却依旧诡异地、直挺挺地“站立”在王胜的胸口之上。
　　紧随其后、只差两步的闻时，也将这玫瑰瞬间枯萎的诡异一幕尽收眼底。而就在这短短的两秒过程中，她的左手手腕内侧，那因宋十元而生出花茎刺青的皮肤之下，猛地传来一阵如同被细针狠狠刺入的尖锐痛楚！这痛感来得极其突兀且强烈，甚至仿佛牵连到了心脏，让她感觉自己的心口也跟着猛地一揪，呼吸都为之一滞。
　　然而，这股针扎般的痛楚，出现和消失得都极其快速和诡异，仿佛与那朵玫瑰的枯萎完全同步。当玫瑰彻底化作枯枝时，她手腕和心脏的不适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恢复了正常，快得仿佛只是幻觉。眼下案情紧急，闻时也只当这是连日疲惫压力下的神经性反应，并未深究，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王胜的死亡和他与王强如出一辙的死状上。
　　李锐在闻时和宋十元抵达现场的第一时间便迎了上来，紧紧跟在闻时身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语速飞快地简单汇报着初步掌握的情况：“是附近一个拾荒的老人发现的，然后报的案。”
　　闻时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正蹲在尸体旁、面色凝重的宋十元身后，皱着眉头审视着地上这具她苦苦搜寻了近一周的男人的尸体，提出了质疑：“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拾荒的老人？一个烂尾楼的工地，除了水泥砖块，有什么可捡的？”
　　李锐挠了挠鼻子，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这事很蹊跷。发现尸体的老人已经被我们的人先带回队里了，浩哥他们几个已经先行回去进行初步询问。”
　　闻时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尸体上，继续追问：“其他的呢？周边的监控排查了没有？有没有找到任何目击者？”说着，她有些烦躁地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蹲在自己面前、半天没动静的宋十元屁股：“死亡时间呢？是什么时候？”
　　回应她的，是宋十元异乎寻常的沉默。
　　闻时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也屈膝，抻了抻裤腿蹲下身来，凑近宋十元，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死亡时间什么时候啊？还没看到吗？”
　　宋十元脸上的表情是闻时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困惑，他沉声回答，语气肯定：“嗯。看不到。”
　　闻时猛地站起身，心头火起，又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力道比刚才重了些：“耍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