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24、第二十四章 你认识他 刑警支队大

　　刑警支队大门口，清晨的阳光尚未驱散空气中的微凉。
　　宋十元刚来警队没几天，这已经是闻时第二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自己那辆熟悉座驾的副驾驶位置上，进入警局大门了。她不禁有些懊恼，怎么每次自己安安稳稳独自开车上班时，甚至进到自己的办公室，都难以得到大伙的关注，可一旦换成宋十元开车载她，就总能“恰好”碰上几个眼神里写满了“我看看怎么事”的同事，让她不由得更加烦躁。
　　车子刚刚停稳熄火，宋十元还没来得及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就听到身旁传来闻时带着狐疑和埋怨的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她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侧头看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
　　宋十元被问得一愣，脸上写满了无辜和茫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那几个正“不经意”朝这边张望的同事，又转回头看向闻时，“什么？什么我故意的？”
　　“你是不是会点什么奇怪的‘招摇过市’法术？”闻时没好气地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向他倾斜，“怎么你一跟我一起来上班，就跟开了全员广播似的，必被围观？”她解开了安全带，却并没有立刻下车，反而抱着手臂，歪着头，一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架势。
　　“这也能赖我？”宋十元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活像被凭空讹诈了一样，“明明是你自己平时上班时间太阴间，遇不到活人好不好？”
　　闻时送给他一个标准的白眼，终于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嘴里嘟囔着：“老子那是正常点上班。” 她试图用冷漠的表情武装自己，但耳根微微的热度却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也不知道是八卦小能手王欣欣算准了时间特意在此“蹲守”，还是真的只是巧合。这次，没等王欣欣开口，闻时先发制人，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那明显写着“看热闹”三个字的肩膀。
　　“干嘛？堵我呢？”下了车的闻时，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但细听之下，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宋十元也紧跟着下车，很自然地站到闻时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王欣欣还没来得及回话，宋十元倒是抢先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学着闻时的语气，但又透着一丝丝炫耀：“干嘛？我们两个不可以一起上班？今早是我去接的你们闻队呢。亲自，”他刻意顿了顿，强调道，“开她的车，到她家门口，接她上班~” 那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神瞟向闻时，仿佛在期待她的反应，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用插科打诨来驱散她周身低沉气场的尝试。
　　王欣欣脸上瞬间绽放出“我磕到了”的表情，极力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抿着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在闻时和宋十元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闻时脸上，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跟在她身后、表情略显尴尬的李锐：“你们两个现在这样‘一致对外’的样子，真的很好磕耶。”说着抬起手，在闻时和宋十元之间来回的比划比划：“他们两个，绝对有问题！”后面这句是对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李锐说的。
　　闻时目光扫过一脸兴奋的王欣欣，又瞥了一眼她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怎么也跟她同流合污了？”
　　宋十元见状，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推着闻时的后背，带着她往警队大门走去，无视掉身后两道炙热的仿佛要将他们两个看穿一样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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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看似插科打诨揭过的小插曲，并不能改变案件陷入僵局的事实。
　　相安无事的一天在忙碌和焦灼中过去。排查、比对、信息研判……所有能动用的手段都用了，但关于王胜的线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依旧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那张撒向全市的悬赏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王胜这个人，仿佛真的从人间彻底蒸发，杳无音讯，留给专案组的只有无尽的猜测和日益沉重的压力。
　　下班时间到了，办公室里的灯火通明却并未带来多少松懈的气氛。不少人还在电脑前蹙眉思索，或三三两两低声交换着徒劳无功的走访和排查结果。
　　宋十元的身影再次准时地出现在大办公室门口。他直接从法医中心过来，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办公室，径直走向闻时里间的独立办公室，他甚至连门都没敲，直接握住门把手，推门而入，随后“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空间。
　　这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如同在无风无浪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外间办公室里，原本或讨论案情或准备下班的同事们，动作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低语声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细密的泡泡。
　　“哎，看见没？宋顾问直接就进去了？”
　　“连门都不敲，这关系……”
　　“你说他们俩在里面聊啥呢？都到下班了点。”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案情有了新发现？”
　　“得了吧，有发现早就嚷嚷开了，我看啊……”
　　王欣欣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睛几乎要粘在那扇门上，手里假装收拾的文件半天没动一下。下班时间已过，办公室里却罕见地没有一个人离开，一种无形的默契在众人之间流转——都在等着看宋十元什么时候出来，以及出来时和闻时是什么状态。
　　时间不过短短五分钟，大办公室里的人们却很焦急，闻时办公室的门也终于再次被打开。
　　先出来的是宋十元，他脸上带着一点严肃和不容拒绝的表情，侧着身，似乎还在对里面的人说着什么。紧接着，闻时被他半推半请地拉着手拽了出来。她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耐烦，紧锁的眉头，无声的抗拒，手里还拿着宋十元塞给她的外套。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猛然抬头，发现整个大办公室里的人都没下班。而且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时，聚焦在宋十元拉着闻时的手上时，原本嘁嘁喳喳的办公区瞬间安静的连空调都静音了一般。
　　闻时显然没料到本该空无一人的大办公室此刻却坐满了同事——她明明早已将所有人都安排了工作，大部分的人外出执勤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脚步猛地顿住，随即蹙紧了眉头。
　　王欣欣身为八卦先锋，胆量过人，此刻按捺不住，第一个跳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大声调侃道：“闻队！！你们两个现在都不背人了！当众牵手了已经！！”
　　这话一出，闻时后知后觉到自己的手正被宋十元拉着，她猛地将宋十元甩开，揉着自己刚被宋十元拉着的手。
　　这不甩开还好，这一甩开，王欣欣眼尖的看到了闻时衣袖之下的花茎刺青，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指着闻时的手腕：“闻队......你们两个现在连情侣刺青都搞上了？！进度太快了吧！宋顾问才来几天啊！”
　　闻时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腕上的印记，自己遮遮掩掩了好几天，却在这样的场景下被下属发现，甚至还被拿出来调侃，她本就被案件搞得心烦意乱，此刻那股压抑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她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般扫过王欣欣，以及她身后那些看热闹的脸，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都很闲是吗？案子有突破了？王胜抓到了？悬赏令有反馈了？排查蹲点走访都有结果了？如果没有，都在这里耗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吃晚饭，还是等着天上掉线索？！”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没事干的，现在就给我回去把近三年所有未侦破的悬案卷宗重新梳理一遍！王欣欣，你带头！”
　　瞬间，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刚才还洋溢着八卦笑容的脸庞瞬间僵住，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忙低下头，假装忙碌地收拾东西，恨不得立刻消失。王欣欣更是涨红了脸，缩着脖子，不敢再看闻时一眼。
　　宋十元在一旁摸了摸鼻子，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在闻时说完之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顺手轻轻推了下她的后背，低声道：“走了。”
　　闻时冷哼一声，迈步朝办公室外走去。宋十元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局大门，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过来。闻时正准备走向停车场，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市局大门外的路边，正对着门口停着一辆线条冷硬的黑灰色吉普车。车旁，倚着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
　　上官浅的出现，令闻时很意外。
　　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姿态却依旧从容，目光平静地落在市局门口的方向，直到看见并肩走出来的闻时和宋十元，他的眼神才微微一动，焦点明确地集中在了宋十元身上。
　　宋十元也看到了上官浅，他脚步一顿，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来干什么”，随即侧头看向身旁的闻时，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歉意和隐藏起来的警惕。
　　“闻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捏紧了自己手里，闻时的车钥匙。他不想让状态不好的闻时一个人开车回家，但他也更不想放过上官浅主动来找自己的机会，他至少要知道上官浅这么突然的出现，目的是什么。那些虽然被训斥但磨磨蹭蹭、刚好也走到门口准备下班的同事们，恰好将宋十元握着钥匙犹豫不决的一幕尽收眼底。看到那位曾经来警局积极配合的心理医生此时出现在警局门外，又好像在等着谁一样。
　　这样的场面，他们两个人身后的同事们就有些看不懂了。
　　“这上官医生来找闻队的？”
　　“不能吧......不会是又想起来什么线索想要提供给我们吧......”
　　“不像吧，他这副等待的样子就好像在等闻队下班啊”
　　嘁嘁喳喳的声音灌入宋十元的耳朵，他自己知道，上官浅的出现，只可能是来找自己的，他不会主动来闻时。
　　当嘀嘀咕咕的这些人将目光投向宋十元的背影时，宋十元将自己手里握着的闻时车钥匙还给了她：“今晚你得自己回家了，我有点事。”说完便朝警局大门口，停着的上官浅的车走过去。
　　闻时一把抓住走了两步远的宋十元：“你认识他。”不是询问，她很笃定。
　　宋十元被闻时猛地一抓侧了身，他回头看了眼堵在门口看戏的众人：“嗯。认识。”
　　闻时抓着宋十元胳膊的手微微的握紧，眼前这个男人用三个字将他跟上官浅的关系一笔带过，而且言下之意是不会再多说一点。闻时默默的松开了抓着宋十元胳膊的手。
　　“好，知道了。”闻时转身回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