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墟》李珂男

27、第二十七章 用科学论如何解释？ 宋十元将王

　　宋十元将王胜的尸检报告以最快的整理完毕，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残留的余温。他几乎是立刻抬脚离开了法医中心，步履生风，目标明确地直奔闻时的办公室。
　　推开刑侦大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灯火通明却无人气，只有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诉说着之前的忙碌。闻时显然还带着队伍在案发现场奔走。宋十元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闻时的独立办公室，门也没敲便推门而入。他将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尸检报告，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闻时办公桌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仿佛在放置一个不容忽视的警示牌。
　　下一秒他转身推开闻时的办公室门，迈出的是闻时的办公室，迈进的却是上官浅的工作室里，他独立办公室的门。
　　上官浅对这个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人，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清冷的声音已然响起。
　　“昨晚我请你吃饭，今天倒是换你主动登门了。”上官浅的视线依旧胶着在手中的文件上，一个眼神都没给宋十元。
　　宋十元面无表情，如同裹挟着一身寒冰，走到办公桌对面，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上官浅正在专注阅读的文件，只随意一瞥，几个关键的字眼便刺入眼帘——王胜。
　　“你认识他。”没有丝毫疑问，只有冰冷的笃定，上官浅手里翻阅的档案，是王胜的档案。
　　上官浅终于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迎上宋十元审视的目光。
　　“他是我的患者。”
　　宋十元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王强，也是你的患者。”
　　“对啊，他们兄弟两个都是我的患者。”上官浅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样子，耸了下肩，坦坦荡荡的回对上宋十元的视线。
　　“王胜身上，残留着大量属于你的神力痕迹。”宋十元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温度，低沉而危险。
　　“他是我的患者，身上有我的神力不应该么？王胜在我这的治疗时间，可他比哥哥长太多了。”那种跟宋十元说明真相但又不完全说明的样子，随意的摊摊手。
　　宋十元依旧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试图解剖开上官浅所有的伪装：“王胜死了。”他抛出这个事实，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上官浅向后靠在椅背上，跟宋十元冷冷的眼神不相上下：“我知道。所以我把他的诊疗记录全给你找出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上官浅冷笑一声：“我很了解你，御霄。你在看到王胜身上有我神力的那一刻，你必然会来向我兴师问罪的。”
　　宋十元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上官浅的办公桌边缘，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微反光，镜片后那双原本就异于常人的眼眸，此刻更是隐隐泛起骇人的猩红色，紧紧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上官浅的眼睛，不放过他瞳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是你吗？”宋十元的声音冷到极致，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审问意味。
　　上官浅迎着他逼人的目光，他并没有因为宋十元的逼近而后退，反而挺直了脊背，沉声又严肃的说道：“我再说一遍，王胜是我的患者，我对他进行催眠治疗，探寻他内心深处的阴影与欲望，我的神力渗透进他的精神世界，这是治疗过程中无法完全避免的，这一点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宋十元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最终，他缓缓直起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用一种近乎无赖的冰冷语气回道：“嗯，我不知道。”
　　上官浅无语一般的笑了一声：“哼，你仅仅是触碰到闻时，你的神力便令她体内的讳香发芽，我在长时间、深层次的精神干预中，神力沾染到患者身上，又有什么难以理解、无法解释的呢？”
　　“......”上官浅的这一番话说的宋十元无话反驳，让他瞬间哑口无言。他胸腔里堵着难以言说的郁气——上官浅不会知道，他那轻描淡写的“仅仅触碰”，不是一次寻常的接触，而是在朝着闻时飞驰而来的货车轮下，将命悬一线、生死边缘的闻时从死亡线上强行拉回。他救回了她的命，却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不可避免地惊醒了埋藏在她心脏深处，一直沉睡的讳香。
　　宋十元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适时响了起来，手机最原本的手机铃声在上官浅安静的办公室中，显得突兀。
　　上官浅眼神瞥了一眼他兜里的手机，“你在人界的伪装，还挺成功的。”
　　宋十元无视掉他的话，掏出手机，上面赫然的显示着两个字“闻时”。他接起电话的同时，起身往上官浅的办公室门走去。
　　“我马上回去。”说着推开了上官浅办公室的门，在他迈出去的脚还未落地时，身后响起了上官浅的声音：“王胜，要比王强要有野心的多。”
　　上官浅的话，让他离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极其短暂，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只是在那片刻的停滞之后，坚定地迈出了脚步，离开了上官浅的办公室。
　　下一秒，出现在闻时的办公室里。
　　闻时正对着自己的办公室门，倚靠在办公桌边缘，手里翻阅的正是宋十元刚刚放在那里的尸检报告。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似有似无的瞥了一眼。她知道进来的人是宋十元。
　　“从哪来的。”她回到队里的第一件事就去找宋十元，想要得到一手的尸检结果，但进了法医中心的她扑了个空。张科告诉她，尸检早就结束了，宋十元拎着报告出去了，具体去哪，他就不知道了。
　　闻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子上放着的尸检报告。
　　宋十元坐在闻时旁边的椅子上，等待着闻时开口。
　　闻时快速翻动着报告纸页，眉头越皱越紧：“这报告……跟王强的比起来，除了名字和日期，几乎没什么实质性的差别。”
　　宋十元转过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有，有很大区别。”
　　闻时捏着报告的手指收紧，微微低下头，对上宋十元猩红的眼睛：“什么区别？”
　　“这些，是我能给你的全部内容。”宋十元认真的眼神中，透着无奈。
　　“......死者：王胜；死亡时间：22点至0点之间；死因初步断定：高度怀疑体内自燃......这些，是一个普通的尸检报告的内容。他身上其他不能写在报告里的线索呢？”
　　宋十元无比认真的回答道：“除此之外，我给不出其他信息了。”
　　闻时“啪”的一声合上报告，一种被戏弄、被隐瞒的怒火涌了上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坐着而矮她半头的宋十元，眼神锐利：“宋十元，你在耍我吗？”
　　宋十元深吸一口气，迎上闻时带着怒气瞪着自己的眼神，那双猩红的眼眸，在办公室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异样：“我在王强身上看到的所有信息，是通过王强的人魂看到。命神有召唤人魂的能力，当然，这个能力不止我有，而且生存在人界、负有不同职责的神也不少，但只有我能跟召出的人魂沟通。王胜身上，缺少这一魂。他的身上，不光缺少这一魂，他冰冷的躯壳里，三魂七魄全都没有了。”
　　闻时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是混杂的惊讶与难以消化。宋十元的话，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仿佛在听天书。她才刚刚开始半信半疑地接受宋十元那所谓的“命神”身份，接受他的身份能看到一些对于破案有帮助的，并且是正向的，靠他们侦查半天都难以得到的正确答案。但现在这个身份特殊的人坐在自己面前，说什么自己所在的世界里还有许多跟他差不多身份的人存在，这让一个从来就不信神鬼之说的闻时一时间再次难以消化宋十元的话。
　　闻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震颤：“......所以，你只是命神之一？这个世界，不，你的世界中，有很多个跟你拥有相同职责的命神。”
　　宋十元微微的摇了一下头：“不，命神只有我一个。其他生存在人界的神祇，各自执掌不同的权柄。他们的工作，是隐匿真身和神力，混迹于人类社会之中，维系神界、人界、地狱三界之间那至关重要的平衡，处理一切可能逾越界限的......异常事件。”
　　闻时愣愣的问到：“异常事件？难道你口中这些神的存在，不就是我们眼中的‘异常’吗？”
　　宋十元闻言牵起唇角，带了淡淡宠溺的笑意，她真的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那你说，王强和王胜胸口上绽放的玫瑰，该作何解释呢？用你那解释一切的科学论，怎么做结案报告呢闻队？”
　　回答宋十元的，是闻时的沉默。
　　在王强的案件中，她始终将侦破重点放在追缉真凶上，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起手法特殊的命案。至于那朵诡谲的玫瑰，她一直认为只要抓到凶手，一切自会水落石出。可如今，王胜以同样的方式陈尸现场，宋十元的话像一记警钟，狠狠敲醒了她——有些谜题，恐怕永远无法用她熟知的科学理论来解答。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闻时终于抬起眼帘，迎上宋十元始终注视着她的目光——那目光仿佛早已看透她内心的天人交战。
　　“你呢，你怎么解释？”
　　宋十元伸出自己那只烙印着鲜活玫瑰的右手，在闻时面前摊开掌心，一枚布满铜绿的古旧钱币静静躺在他掌心，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闻时皱着眉头，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宋十元看着自己手上挂着铜绿的铜钱：“这是王强心口上那朵玫瑰的根系中缠绕着的铜钱，”说着朝她手中的尸检报告抬了抬下巴，“我写了，王胜心口上的玫瑰根系里，也有这枚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