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成为农场主的第二十四天 神奈川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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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莲二坐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第一次对旅行提不起任何兴趣。
昨晚的家庭会议还历历在目。父亲难得早早下班，将自己和姐姐叫到了书房。
“莲二，美咲，有件事需要和你们商量。”
父亲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我在神奈川的合伙人发出邀请，希望我过去共同开设新的会计事务所。如果这次考察顺利，我们一家明年可能会搬到神奈川居住。”
“神奈川啊。”姐姐放下手机，表情有好奇也有期待，“海边诶。不过我明年读国中三年级，是不是得转学过去了，那边的学校怎么样。”
“这个已经在考虑了。”父亲翻了一页文件，“神奈川那边的几所国中我都查过了，教学质量都不错。可能美咲要辛苦一下适应新环境，莲二的话，明年刚好升国中一年级，时间刚好衔接上。”
柳莲二听到自己的名字，缓缓睁开眼睛。
“确定了吗？”
“还没有完全确定。这次考察就是最后的确认环节。在正式决定之前，我想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姐姐还问了几个关于母亲工作和东京房子的问题。父亲逐一作答，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谨。柳莲二全程安静地坐着，没有再开口。
他擅长处理数据，却不擅长处理离别——尤其是自己的离别。
回到房间以后，他没有立刻收拾行李。书桌抽屉最底层收着几张旧照片——小学三年级时和三津谷亚玖斗在网球俱乐部的合影。照片上的亚玖斗哥哥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比着“V”字，他和亚玖斗都笑得眼睛弯弯。那是柳莲二为数不多的、被记录下来的笑容。
然后某一天，亚玖斗就消失了。
柳莲二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别人那里打听到原因——三津谷家里出了变故，不得不在短时间内搬离东京。不告而别这件事对于一个国小低年级的孩子来说，很难理解，也很难释怀。
而此刻，柳莲二忽然想通了当年那个少年为什么会选择沉默。因为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不开口”就成了最容易的选择。
柳莲二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贞治”的名字。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大约三秒，然后按下了锁屏键。
屏幕暗下去。
要说什么呢？
说“我父亲可能要去神奈川开事务所，我们明年可能会搬家”？
或者更直接一点：“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分开了。”
哪一种都显得笨拙。
数据可以预测比赛的走向，却无法预测一段关系的未来。这个认知让柳莲二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毫无用处。
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父亲瞥了他一眼：“莲二，你从昨晚开始就没什么精神。是不想去神奈川吗？”
“不是。”柳莲二闭着眼睛回答，“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和网球有关系吗？”
“是关于朋友。”
父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是重要的朋友，就更应该好好沟通。会计师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人际关系同理。”
柳莲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父亲从驾驶座瞥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个柳家的男人各自沉默着，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地驶向神奈川。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了藤泽站前。父亲要去事务所见合伙人，告知了这两天的住处以后就把柳莲二放在车站入口匆匆离开了。临走前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记得吃午饭、有事打电话。
柳莲二站在藤泽站的东口，背着网球包，环顾四周。
然后他就看到了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
两人站在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幸村正弯腰取饮料，真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两人似乎正在争论什么——准确地说，是幸村在笑着说什么，真田的表情介于“你在胡说八道”和“我懒得反驳”之间。幸村直起身时恰好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朝柳莲二挥了挥手。
柳莲二走了过去。
“柳君，欢迎来神奈川。”幸村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路上顺利吗？”
“顺利。”柳莲二接过水，看了一眼真田，“真田君。”
真田点了点头：“路上辛苦了。”
幸村的目光在柳莲二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鸢紫色的眼睛似乎能轻易看穿平静表象下的波澜。他没有立刻提议去球场，而是很自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时间还早，我们先去海边走走吧？这个季节的湘南海岸线很舒服。”
真田看了幸村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透出“说好的打球呢”的疑问。
幸村假装没看见。
柳莲二握着球包系带的手微微收紧，最后点了点头：“也好。麻烦你们了。今天，他确实没有什么心情打球了。
三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
八月的湘南海岸，阳光炽烈，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江之岛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细碎的泡沫。游客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冲浪者在远处的浪尖上起伏。
真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幸村走在柳莲二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刻意并肩，留出了一个舒适的距离。他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神奈川的美食，周末的艺术展，以及最近新看的文学作品。柳莲二大多时候只是简短地回应，偶尔补充一两个数据精确的细节。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幸村在一处海堤边停下，手肘撑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他忽然开口：“柳君今天似乎有心事。”
柳莲二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幸村。幸村那双鸢紫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温和的等待。
“很明显吗？”柳莲二问。
“不明显。”幸村笑了笑，“但弦一郎刚刚偷偷回头看了你好几次，能让迟钝的弦一郎都察觉到不对劲，说明确实有些状况。”
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真田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侧头看过来。
柳莲二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看向前方的大海。
“我父亲....”柳斟酌着措辞，“在考虑搬到神奈川。如果这次考察顺利，明年我们全家就会搬过来。”
幸村没有立刻回应。他弯腰捡起一块被海浪打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柳君是在为这件事烦恼？”
“一部分。”柳莲二顿了顿，“还有一部分...是关于朋友。”
“乾君吗？”
“嗯。”
幸村把鹅卵石轻轻抛起，又接住：“柳君是担心分开之后，关系会变淡吗？”
“不是。”柳莲二闭上眼睛，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小时候有个很照顾我的前辈，是他带着我走上了数据网球这条路。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消失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家出了变故，搬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告诉你？”
“没有。”柳莲二睁开眼睛，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我当时很不理解，觉得至少应该说一声再见。但现在...我好像能理解他了。”
幸村停下了抛石头的动作。
真田也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海风从三人之间穿过，带着潮汐的声音。
“柳君，”幸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你那位前辈的选择，我能理解。但我不认为那是正确的做法。”
柳莲二看向他。
“重要的东西，越是珍惜，就越应该好好对待。”幸村手腕轻巧一转，鹅卵石就被丢进了大海中，在海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消失不见，“隐瞒或者逃避，或许能让自己暂时轻松一些，但对对方来说——那是一种伤害。”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柳莲二：“如果分开是无法避免的事，那就更应该珍惜还能在一起的每一天。这样即使将来真的分开了，至少不会留下‘如果当时说了就好了’的遗憾。”
他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促狭：“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柳君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方式。毕竟你是数据网球选手，我做决定靠直觉，你做决定靠数据，对吧？”
柳莲二沉默了很久。
海鸥从头顶飞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终于，柳莲二睁开眼，深棕色的瞳孔里沉淀着某种决心，“我明白了，谢谢，幸村君。”
真田走了过来，站在幸村旁边，看着柳莲二：“你要回东京吗？”
“不。”柳莲二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就在神奈川待两天。不过...”
他看向幸村：“今天可能没法一起打球了。我想先回住处，给贞治打个电话。”
幸村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好。需要我和弦一郎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记得路。”柳莲二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朝幸村鞠了一躬，“谢谢。”
“不客气。”幸村说，“希望柳君能顺利解决问题。”
柳莲二直起身，又朝真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那个背着网球包的背影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渐渐消失在海岸线的拐角处。
真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柳莲二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过头看向幸村。
“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幸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重新迈开脚步，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
真田跟了上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真田忽然开口：“你其实松了一口气吧。”
“嗯？”
“披着外套打球那件事。”真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还没练成，不用在柳面前丢脸。”
幸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真田，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海风吹起他鸢紫色的头发，那双眼睛里映着湘南海深蓝色的光。
“弦一郎，”幸村说，“有时候看破不说破，是一种美德。”
真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知道了。”
两人继续沿着海岸线往前走。夕阳开始西斜，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色的沙滩上。
远处，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周而复始。
就像有些离别无法避免，但有些相遇，也总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成为农场主的第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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