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言细语》晓晓晓涵

23、第 23 章

　　初冬的寒意悄然浸透了城市，学期也接近尾声。连日的阴霾让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色调，呼吸间都带着白气。

　　这天下课后，顾言牵着林溪的手，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林溪怕冷，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微红的鼻尖，像只过冬的小动物。顾言则只穿了件厚实的羊绒大衣，身姿依旧挺拔，牵着林溪的手一起塞在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明天开始就是考试周了，”顾言侧头看着林溪，“复习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懂？”

　　林溪摇了摇头，声音闷在领子里：“……还好。”他其实有些紧张，但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为这种被紧紧牵着手、走在寒冷街头的感觉，太过温暖，也太过引人注目。即使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他依然不太习惯在太多人面前和顾言过分亲密。

　　顾言看出他的不自在，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在口袋里将他的手指握得更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关节，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顾言语气轻松，“考完试带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庆祝一下。”

　　林溪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一点冰凉的触感落在林溪的睫毛上，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紧接着，更多细碎的、洁白的小点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下雪了。

　　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花起初很小，稀疏疏的，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就消失了。但很快，雪势变大，鹅毛般的雪片在空中旋转、飞舞，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洁白之中。

　　“下雪了！”路边有学生兴奋地喊了起来。

　　林溪也停下了脚步，仰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芒。他生长在南方城市，很少见到这样大的雪。

　　顾言看着他被雪花点缀的睫毛和鼻尖，还有那难得流露出的、孩子气的欣喜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松开一直牵着的手，在林溪疑惑的目光中，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低头。”顾言柔声说。

　　林溪乖乖地低下头。顾言仔细地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围巾一圈圈绕在林溪的脖颈上，动作轻柔，确保严实地护住了他怕冷的脖子和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

　　围巾上满是顾言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温暖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寒意。林溪感觉自己被这熟悉的味道紧紧包裹着，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幸好被围巾遮住了。

　　“你不冷吗？”他看着顾言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脖颈，小声问。

　　顾言笑着揉了揉他被围巾和帽子包裹得毛茸茸的脑袋：“不冷。看着你，我心里就暖和。”

　　……又来了。

　　林溪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顾言重新牵起他的手，塞回自己大衣口袋。两人并肩走在越来越密的雪幕中，脚下是刚刚积起的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穿透飞舞的雪花，将这条回公寓的路渲染得如同电影场景般静谧美好。

　　周围是兴奋的喧闹声，但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只剩下彼此交握的、传递着温度的手，和同步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林溪。”顾言忽然开口，声音在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林溪转过头，看向他。

　　雪花落在顾言的头发和肩头，他的眉眼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林溪，双手依旧紧紧握着林溪放在他口袋里的手。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场雪。”顾言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林溪眨了眨眼，长睫毛上沾着的雪花随之颤动。他不太明白顾言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

　　“听说，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初雪，会一直幸福下去。”顾言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林溪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看着顾言被雪花打湿的睫毛和那双映着灯火与雪光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被这过于浪漫的氛围夺走了。

　　顾言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交融，不分彼此。

　　“林溪，”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弦音，拨动着林溪的心弦，“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幸福。”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承诺，只是这样一句简单而直接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重重地撞进了林溪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言，看着雪花在他发间融化成的细小水珠，看着他那双盛满了自己身影的、无比认真的眼睛。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这句回荡在雪夜里的告白。

　　林溪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心底那片安静的湖泊，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沸腾翻滚，涌起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用力地、回握住顾言的手，将自己冰凉的手指更深地嵌入对方温暖的掌心。然后，他微微踮起脚尖，隔着厚厚的、带着顾言气息的围巾，飞快地、轻轻地，用自己的额头，回蹭了一下顾言的额头。

　　这是一个极其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回应。

　　顾言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巨大的狂喜和感动如同雪崩般将他淹没。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被围巾包裹得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眼睛的男孩，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雪花落在他们相拥的肩头，落在他们的发梢，像天地间最纯洁的祝福。

　　“笨蛋。”顾言把脸埋在林溪带着围巾清香和雪水微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笑意，“我的小笨蛋。”

　　林溪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听着那一声声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初雪的夜晚，在这个昏黄的路灯下，在这个只有彼此的世界里。

　　有些幸福，不需要言语，早已在交握的掌心，在相拥的体温，在无声的回应中，悄然定格，预示着永恒。

　　回公寓的路很短，但他们走了很久。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