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言细语》晓晓晓涵

16、第 16 章

　　林溪在医院观察了一晚后，被批准回家静养。

　　回的不是宿舍，是顾言在校外租的一套小公寓。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宿舍楼没有电梯，上下不便，不利于恢复；人多嘈杂，影响休息；最重要的是，顾言盯着林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得看着你。”

　　于是，林溪就晕乎乎地被打包带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公寓不大，但干净整洁，视野开阔，最重要的是——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此刻，林溪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左腿打着石膏，僵硬地架在面前的脚凳上。他怀里抱着顾言塞给他的最新版《海洋珍稀鱼类图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太敢看正在客厅里忙碌的那个人。

　　顾言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额角带着点汗湿，正皱着眉头，研究着手里的一副……拐杖。

　　“这玩意儿怎么调高度？”他嘀咕着，笨手笨脚地摆弄着金属卡扣，那样子比他解最复杂的数学题还要认真。

　　林溪看着他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和专注的侧脸，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又骚包又厉害，好像无所不能，原来也有这么……笨拙的时候。

　　“这里，”林溪忍不住小声开口，伸手指了指拐杖上的一个调节钮，“按下去，就可以拉动了。”

　　顾言依言操作，果然轻松调好了高度。他松了口气，扬起笑脸看向林溪：“还是我们溪溪聪明。”

　　林溪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溪溪”叫得耳根一热，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

　　顾言把调好的拐杖放到沙发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送到林溪嘴边：“喝水。”

　　林溪：“……我自己可以。”

　　“听话，张嘴。”顾言举着杯子，不动。

　　林溪看着他固执的眼神，只好妥协，微微低头含住了吸管。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很舒服。

　　喝完水，顾言又拿来一个靠垫，仔细垫在他腰后：“这样舒服点吗？”

　　林溪点头。

　　“腿呢？疼不疼？麻不麻？要不要换个姿势？”

　　“不疼。”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点了外卖，螃蟹粥，医生说吃这个好。”

　　“……都行。”

　　顾言就像一只突然被激发了全部守护本能的大型犬，围着林溪团团转，事无巨细，嘘寒问暖，恨不得连呼吸都替他代劳。那股黏糊劲儿，比之前追求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溪起初还很不习惯，浑身不自在。但顾言的照顾太过自然，太过细致，让他连拒绝都找不到缝隙。慢慢地，他也就……习惯了。

　　外卖很快送到了。顾言把移动小桌板支到沙发前，将热气腾腾的螃蟹粥、几样清淡小菜一一摆好。然后，他非常自然地盛了一碗粥，拿起勺子，就要喂林溪。

　　林溪的脸瞬间爆红，连连摆手：“我、我自己来！我的手又没受伤！”

　　顾言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从善如流地把勺子递给他：“好，你自己来。小心烫。”

　　林溪接过勺子，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螃蟹粥熬得软糯鲜香，味道很好。他能感觉到顾言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笑意和满足。

　　……看什么看。

　　他在心里小声嘟囔，喝粥的动作却更加斯文了。

　　吃完饭，顾言收拾好碗筷，又坐回林溪身边的沙发上，这次挨得更近了些。他没有再忙东忙西，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看看手机，大部分时间，就那么看着林溪。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林溪看着图鉴上一条色彩斑斓的蝴蝶鱼，忽然感觉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他转过头，发现顾言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枕到他的肩膀上。

　　“看什么呢？”顾言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气息拂过林溪的耳廓。

　　林溪身体微僵，指了指书页：“蝴、蝴蝶鱼。”

　　“哦，”顾言看了一眼，兴趣不大，目光又重新落回林溪脸上，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泛着健康粉色的脸颊，低声说，“没你好看。”

　　林溪：“……”

　　又来了！

　　他决定无视这句话，继续看书。但身边多了个大型热源，还散发着存在感极强的气息，他怎么可能看得进去？

　　顾言看着他故作镇定却连脖颈都泛起粉色的样子，心里痒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他打着石膏的腿，只是伸出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住了林溪的肩膀，将人半搂进自己怀里。

　　林溪身体瞬间绷紧，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

　　“别动，”顾言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就这样待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怀抱很温暖，手臂有力却不失温柔。林溪僵硬了片刻，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环绕着自己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身体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最终软软地靠进了那个怀抱里。

　　他甚至还无意识地，在顾言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顾言感受到怀里人的顺从和依赖，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悸动。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林溪柔软的发顶，嗅着他身上干净清甜的味道，只觉得这一刻，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那个陈轩，”顾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冷，“学校已经给了处分，留校察看。他家里人也来道过歉了。”

　　林溪轻轻“嗯”了一声。他对那个学弟并没有太多恨意，更多的是不解和一点后怕。

　　“以后，”顾言收紧手臂，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太久。上下课我接送，去图书馆我陪着，就算去洗手间……”

　　“顾言！”林溪羞恼地打断他，耳朵红得滴血。

　　顾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好，不说。反正，我会看好你。”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我不能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了，林溪。一次都不行。”

　　林溪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坚定而温柔的话语，心里那片安静的湖泊，再次被搅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螃蟹粥，很好吃。”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家小白杨别扭的、表达满意和依赖的方式。

　　他心花怒放，忍不住低下头，在那泛着粉色的耳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明天还给你买。”

　　阳光透过窗户，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石膏腿什么的，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对某只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二十四小时黏着心上人的大型犬来说，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