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言细语》晓晓晓涵

15、第 15 章

　　和林溪“在一起”的日子，对顾言来说，像是把全世界最甜的糖都含在了嘴里。

　　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早餐，只是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牵着林溪的手腕走去教室；他依旧会去图书馆等他，只是现在可以自然地坐在他身边，偶尔凑过去低声说句话，看他耳根泛红；他依旧会在宿舍楼下“站岗”，只是现在林溪偶尔会在他离开时，小声地说一句“路上小心”。

　　论坛CP粉的狂欢持续不断，“言溪”超话每天都像过年。所有人都能看出顾言的变化，那股明骚的劲儿还在，但里面掺杂了更多肉眼可见的珍视和温柔。而林溪，虽然依旧话少容易害羞，但看向顾言时，眼神里那份纯粹的茫然中，开始多了些依赖和软糯。

　　一切都美好得像初夏的阳光。

　　直到这天下午。

　　建筑设计专业课拖了堂，林溪抱着几本厚重的图册和模型材料，慢吞吞地走在教学楼空旷的楼梯上。他想着顾言说好在楼下等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点，却没留意到身后跟上来的身影。

　　那是建筑系大一的一个学弟，叫陈轩，长得清秀白净，平时在系里也算活跃。他看着林溪的背影，眼神复杂，里面交织着嫉妒、不甘和一种扭曲的愤恨。

　　他喜欢顾言，从入学典礼上惊鸿一瞥就开始了。他努力进入顾言在的学生会部门，小心翼翼地制造偶遇，却从未得到过顾言一个多余的眼神。而林溪，这个除了脸一无是处、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凭什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凭什么能让顾言那样的人围着他转？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看着林溪毫无防备地走在楼梯边缘，怀里抱着东西视线受阻，一个恶毒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就在林溪走到楼梯转角，正要往下走的时候，陈轩猛地从后面冲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向林溪的手臂，同时脚下极其隐蔽地一绊！

　　“啊！”

　　林溪猝不及防，怀里的图册和模型材料哗啦一声散落，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剧痛从小腿瞬间传来，疼得他眼前发黑，蜷缩在冰冷的楼梯平台上，动弹不得。

　　陈轩站在楼梯上方，看着林溪痛苦的样子，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取代。他故作惊讶地喊道：“林学长！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被激怒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从楼下冲了上来！

　　是顾言。

　　他久等林溪不来，心里莫名不安，便上来看看，恰好将陈轩那故意的一撞和林溪滚落的情景尽收眼底！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怒火烧毁。

　　“林溪！”顾言冲到林溪身边，看到他疼得脸色煞白、额角冒汗，蜷缩着抱住左腿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射向还站在楼梯上、脸色发白的陈轩。

　　那眼神里的暴怒和狠戾，是陈轩从未见过的，吓得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我……我不是故意的……”陈轩声音发抖地辩解。

　　顾言根本懒得听他废话。他轻轻将林溪安置好，哑声道：“忍一下，我叫救护车。”然后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上楼梯，逼近陈轩。

　　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顾、顾学长……”陈轩吓得连连后退。

　　顾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眼底猩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低沉可怖：

　　“你他妈找死！”

　　话音未落，一拳已经狠狠砸在了陈轩的腹部！

　　陈轩痛得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顾言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脸颊上！他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风度，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野兽，每一拳都带着想要将对方撕碎的狠劲。

　　“谁给你的胆子动他？！啊？！”

　　“顾言！别打了！”跟着顾言一起上来的室友张浩见状，赶紧冲上来死死抱住暴怒中的顾言，“冷静点！先看林溪要紧！为这种人渣不值得！”

　　顾言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蜷缩在墙脚，被打得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陈轩，眼神里的杀意仍未消退。

　　“他要是有什么事，我废了你！”顾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他狠狠甩开张浩的手，不再看那个垃圾一眼，转身快步冲下楼梯，回到林溪身边。

　　林溪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但刚才顾言打人的样子，他还是看到了。他从未见过那样失控的、暴戾的顾言，心里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

　　看到顾言回到自己身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和浓浓的担忧，林溪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和痛楚：

　　“顾言……疼……”

　　这一声带着依赖和委屈的“疼”，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顾言所有的暴怒，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后怕。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不敢碰他的腿，只能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忍一忍，乖，我在这儿，我陪着你。”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林溪的手背，掩饰着自己微红的眼眶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

　　很快，救护车和学校的保安都赶到了。陈轩被保安控制住带走，林溪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顾言一路紧紧跟着，握着林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经医院检查，林溪左腿小腿轻微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住院观察一天。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着。

　　林溪躺在病床上，左腿被打上了白色的石膏，显得有些笨重。麻药过后，疼痛依旧隐隐传来，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顾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他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他的嘴角有一小块破皮，是刚才打人时不小心蹭到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还疼吗？”顾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溪摇了摇头，看着他嘴角的伤和疲惫的神色，小声问：“你……你的伤……”

　　“我没事。”顾言打断他，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对不起，林溪。”

　　林溪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为什么道歉？”

　　“是我没保护好你。”顾言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后怕，“如果我早点上去接你，如果我一直跟在你身边……”

　　“不怪你。”林溪轻声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是那个学弟……他为什么……”

　　提到陈轩，顾言的脸色又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不想让那些肮脏的心思污染了林溪的耳朵。

　　“一个神经病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俯身凑近林溪，用指腹轻轻擦过他有些干涩的嘴唇，语气重新变得温柔，“别想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我保证。”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和认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林溪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看到他打人而产生的害怕，彻底消失了。他知道，顾言那时的失控，全都是因为他。

　　这个人，虽然很吵，很霸道，有时候还幼稚得像个小孩子。

　　但他也是真的，真的很在乎自己。

　　林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反手握住了顾言的手指，虽然力道很轻，却是一个清晰的回应。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顾言看着他乖巧依赖的样子，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克制地、轻柔地，在林溪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病房里灯光柔和，窗外夜色渐深。

　　林溪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沉入睡眠。顾言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目光沉沉地守着他，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山。

　　这一次的意外，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阴影。但也让某些感情，在疼痛和守护中，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固。

　　那些潜藏在阳光下的暗涌，似乎也预示着，他们的路，并不会一直只有甜蜜和平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