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言细语》晓晓晓涵

14、第 14 章

　　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像一颗投入林溪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加持久和汹涌。

　　他被顾言紧紧地抱在怀里，脸颊被迫埋在对方的肩窝，鼻尖萦绕的全是顾言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的味道。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却又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全。

　　顾言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声声清晰地传过来，又快又重，和他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失控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温热的体温透过拥抱传递过来，驱散了傍晚石凳的凉意，也让他从指尖到脸颊都开始发烫。

　　他应该推开他的。

　　刚刚那个吻已经超出了他贫瘠的社交经验所能处理的范畴，这个过于紧密的拥抱更是让他头晕目眩。

　　可是……

　　他攥着顾言衣角的手指，悄悄地收紧了一点。

　　顾言的肩膀很宽，怀抱也很温暖。被他这样抱着，好像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纷扰都被隔绝了，只剩下溪流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心跳声。

　　他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贪恋这份温暖和安心。

　　“林溪……”顾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臂又收紧了些，“你吓死我了。”

　　林溪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个闷闷的、带着疑惑的音节：“……嗯？”

　　“我以为你会推开我，或者给我一拳。”顾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来，“你刚才僵得像块小木头。”

　　林溪的脸更烫了，小声反驳：“……才没有。”

　　“有。”顾言语气肯定，带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不过没关系，就算是块小木头，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木头。”

　　……又来了。这种让人接不上来的话。

　　林溪把脸埋得更深，决定不搭理他。

　　两人就这样在渐深的暮色里静静相拥。远处教学楼亮起了灯火，像散落的星辰，溪流的声音潺潺不绝，像在为这场刚刚确认的心意伴奏。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奶茶，要凉了。”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愉悦的闷笑。他这才稍微松开了一点怀抱，但一只手仍固执地揽在林溪的腰侧，另一只手拿起那杯被冷落已久的奶茶，插好吸管，递到林溪嘴边。

　　“喏，喝吧。”

　　林溪看着递到嘴边的吸管，犹豫了一下。这个姿势……太亲密了。他伸手想去接杯子：“我……我自己来。”

　　顾言却避开了他的手，坚持地将吸管又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眼神里带着点无赖的笑意：“我喂你。”

　　林溪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期待和坚持，耳根红透，最终还是妥协地、微微低下头，含住了吸管。

　　温热的、带着桂花和酒酿香气的奶茶滑入口中。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杯奶茶，比之前喝的任何一口都要甜。

　　顾言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乖巧顺从的样子让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他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林溪额前有些凌乱的柔软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林溪被他的动作弄得微微一颤，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

　　“林溪，”顾言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再次砸进了林溪刚刚稍微平静一点的心湖。

　　在一起？

　　像那些校园里牵着手的情侣一样吗？

　　他看着顾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脑海里闪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走廊里的早餐，图书馆的夕阳，旧实验楼前的告白，还有刚才那个轻柔的吻和这个温暖的拥抱。

　　这个人，很吵，很烦，像个大型噪音源，总是自作主张地闯入他的世界。

　　可是，也是这个人，记得他随口提过的甜点，会安静地等他下课，会因为他一个细微的点头而欣喜若狂，会用那样珍重的眼神看着他。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这样一个“大型噪音源”的存在。

　　如果这个噪音源突然消失了……

　　林溪被自己这个假设弄得心里莫名一空。

　　他低下头，避开顾言灼热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壁，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但顾言听到了。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绚烂夺目。他强忍着想要再次将人紧紧搂住、原地转圈的冲动，只是收紧了揽在林溪腰侧的手，将额头重新抵上他的，低哑的嗓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满足：

　　“说话算话。”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强调，“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林溪被他这幼稚的举动弄得有些想笑，心里那点紧张和羞涩也散去了不少。他抬起眼帘，瞥了顾言一眼，小声嘟囔：

　　“……笨蛋。”

　　“嗯，我是笨蛋。”顾言从善如流，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的笨蛋。”

　　林溪：“……”

　　没法沟通了。

　　他低下头，用力吸了一大口奶茶，试图用甜味压下心底那股不断往上冒的、陌生的、甜滋滋的泡泡。

　　暮色四合，园林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溪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一个傻笑地看着，一个低头喝着奶茶。影子被灯光拉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桂花香、奶茶甜，和一种名为“恋爱”的、青涩而美好的气息。

　　对林溪而言，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男朋友”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之间，变得不一样了。

　　比如，他低头喝奶茶时，嘴角那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甜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