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言细语》晓晓晓涵

13、第 13 章

　　“鱼类生态学”的最后一节课，老教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划着重点，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林溪端坐着，笔记本上却只零星记了几个词。他的注意力，全被窗外走廊上那个倚着栏杆的身影勾走了。

　　顾言真的等了一整节课。

　　他偶尔低头看手机，偶尔和路过的熟人点头打招呼，但大部分时间，目光都透过窗户，落在林溪身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像温暖的阳光，持久地笼罩着他，存在感强得让他无法忽视。

　　林溪感觉领口的那枚小鱼胸针又开始发烫，烫得他心慌意乱。他下意识地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鱼身，仿佛这样就能给过快的心跳降降温。

　　笨蛋顾言……干嘛要等那么久。

　　他在心里小声抱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授刚说完“下课”，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林溪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刻意磨蹭着，等大部分同学都离开了，才抱着书站起身。

　　他一走出教室，顾言就立刻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沉重的书本。

　　“饿不饿？”顾言低头看他，声音带着笑意，“想吃什么？”

　　“都……都可以。”林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带你去个地方。”顾言说着，很自然地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林溪的手腕。

　　不是牵手，只是握着腕骨。力道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仿佛只要林溪有一丝抗拒，他就会立刻松开。

　　林溪的身体瞬间僵住，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遍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言掌心的温度和略带薄茧的指腹。

　　他应该挣开的。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任由顾言握着，耳根悄悄漫上红色，像被晚霞亲吻过。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着顾言的脚步，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片被触碰的皮肤上。

　　顾言感受到手下的纤细手腕只是微微僵硬，却没有挣脱的意图，心底涌上一阵巨大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柔软。他克制着将这只手完全包裹进掌心的冲动，只是维持着这个轻柔的姿势，带着林溪，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学楼，走向校园深处。

　　他们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校外热闹的小吃街。顾言带着他，来到了学校后山那片僻静的小园林。这里绿树成荫，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流过，傍晚时分格外幽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和潺潺的水声。

　　顾言在一处靠近溪流的石凳旁停下，松开了握着林溪手腕的手。那触感消失的瞬间，林溪心里竟莫名地空了一下。

　　“坐一会儿？”顾言指了指石凳。

　　林溪点点头，抱着自己的书坐了下来。石凳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顾言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他没有再靠近，只是将林溪的书本放在一旁，然后从随身带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和一杯还温热的奶茶。

　　“先垫垫肚子。”他把东西递到林溪面前，“桂花酒酿芋圆，你上次说想试试的。”

　　林溪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好像……只是在某次吃早餐时，随口提过一次。

　　他接过奶茶和甜点，小声说了句：“谢谢。”

　　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带着桂花香和淡淡酒酿味道的奶茶滑入喉咙，甜而不腻，里面的小芋圆软糯Q弹。很好吃。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个小口喝着奶茶，一个静静地看着对方。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脸上。溪水潺潺，偶尔有落叶飘下，在水面上打个旋儿，顺流而下。

　　气氛安静得有些暧昧，也有些紧绷。

　　林溪能感觉到顾言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侧脸上，那目光比夕阳还要温暖，还要专注。他紧张得手指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溪。”顾言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

　　“……嗯？”林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看着我。”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林溪犹豫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头，对上了顾言的视线。

　　顾言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着他有些紧张、有些茫然的脸。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和玩世不恭，只剩下纯粹的、滚烫的认真。

　　“我……”顾言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也有些紧张，“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什么？”林溪的声音细若蚊呐。

　　顾言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倾身靠近。

　　林溪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顾言的脸在眼前一点点放大，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微微抿着的、形状好看的唇。

　　温热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

　　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顾言的睫毛。

　　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热度。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阴影笼罩下来，看着那柔软的唇，带着试探和无比的珍重，轻轻地、轻轻地覆上了他的。

　　！！！！

　　一瞬间，仿佛有万千朵烟花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骤然失控的心跳声，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触感是难以想象的柔软，带着一点点奶茶残留的甜，和顾言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味道。这个吻很轻，很浅，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比的珍惜，停留了短短两三秒，便缓缓离开。

　　顾言微微退开些许，额头却依旧轻轻抵着林溪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林溪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

　　“现在……确定了吗？”

　　林溪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脸颊、耳朵、脖颈，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红得透彻，像熟透的番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柔软、温热的触感，麻麻的，痒痒的。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和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悸动。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顾言，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紧张，看着他因为隐忍而微微泛红的眼尾……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酸酸的，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像被蛊惑了一般，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嗯。”

　　细弱蚊蝇的一个音节，却像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顾言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随即被汹涌而来的狂喜淹没。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害羞得快要冒烟、却又乖巧得让人心颤的男孩，轻轻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林溪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在那温暖而坚定的怀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顾言带着清冽气息的肩窝里。

　　耳边，是顾言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和他压抑着喜悦的、低沉的嗓音：

　　“林溪，我好喜欢你。”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林溪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个拥抱的力度，感受着唇瓣上尚未消散的余温，感受着心底那片被彻底搅乱的池水。

　　他悄悄抬起手，攥住了顾言腰侧的一点衣料。

　　超级……大笨蛋。

　　他在心里说。

　　可是，这个笨蛋的怀抱，好温暖。

　　这个笨蛋的喜欢……好像，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