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言细语》晓晓晓涵

12、第 12 章

　　林溪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没有鱼，只有顾言。顾言举着那个骚粉色的喇叭，追在他后面一遍遍地问“能不能捡走我的心”；顾言把清道夫鱼的图片怼到他面前，委屈地问“我像它吗”；顾言在图书馆的夕阳里，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喜欢你”……

　　他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心脏还残留着梦里的悸动，砰砰直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空的。昨晚回到宿舍，他就把那枚小鱼胸针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

　　好像藏起了一个滚烫的秘密。

　　“溪宝！醒了吗？”张浩的大嗓门伴随着敲门声响起，“顾大神又在楼下‘站岗’了！今天还换了身特别帅的行头！”

　　林溪把被子拉过头顶，不想面对。

　　“别装睡啊！人家说了，今天不见到你不下班！”张浩还在外面嚷嚷，“你说你俩到底啥情况啊？论坛都猜疯了！这‘随你便’到底是个啥意思嘛！”

　　“根据行为学分析，”李铭推了推眼镜，在门外冷静补充，“‘随你便’在特定语境下，可理解为默许、不反对，甚至带有些许纵容意味。结合林溪同学过往的行为模式，接受早餐、允许近距离接触、未在表白后明确划清界限……推断顾言学长的‘追求’已获得初步许可。”

　　林溪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耳朵却竖得老高。

　　许可？他许可什么了？他只是……只是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已！

　　可是……如果真的很讨厌，他应该会直接跑掉，或者明确说“不”吧？就像当初说“太重了拿不动”一样。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了“随你便”。

　　这三个字此刻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灼人的温度。

　　在张浩锲而不舍的噪音攻击和肚子咕咕叫的双重压力下，林溪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他站在宿舍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拉开门。

　　走廊里果然又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看到他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兴奋和探究。

　　林溪硬着头皮，低着头，像往常一样抱着他的小鱼脸盆，一步一步往水房挪。他能感觉到一道熟悉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顾言果然等在老地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确实比平时更……招摇。他手里依旧拎着早餐袋，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炽热和专注。

　　看到林溪出来，顾言眼睛一亮，嘴角立刻扬了起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倚着墙，而是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跟随着林溪。

　　林溪感觉到他的视线，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脸盆里。他加快脚步，想赶紧躲进水房。

　　“林溪。”

　　顾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的嘈杂。

　　林溪脚步一顿，身体微微僵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言几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然后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笑意低声问：

　　“老板，‘随你便’的意思……包括接送上下课吗？”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密的麻痒。林溪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他抱着脸盆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他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问这个！

　　见他不回答，只是僵在原地，顾言低笑一声，得寸进尺地又问：“包括占图书馆座位吗？”

　　林溪感觉脸颊也开始烧起来。

　　“包括……”顾言的目光落在他红透的耳垂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以后只收我送的东西，只看我这条‘开屏孔雀’吗？”

　　“你……你别说了！”林溪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羞恼，却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像撒娇。

　　顾言的心瞬间被击中了，软得一塌糊涂。他见好就收，直起身，将早餐袋递到他面前，笑容灿烂：“好，不说了。早餐，拿着。”

　　林溪看着那个印着食堂logo的纸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袋子的瞬间，他仿佛又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手，将袋子抱在怀里，转身就要逃进水房。

　　“下午第二节，‘鱼类生态学’，三教204。”顾言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报出他的课表，“我等你下课。”

　　林溪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头也没回，几乎是冲进了水房。

　　身后传来顾言愉悦的低笑声，以及周围压抑不住的起哄声。

　　水房里，林溪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早餐袋，又想起顾言刚才那些“包括吗”的问题，还有那句“我等你下课”……

　　他懊恼地把额头抵在墙壁上。

　　笨蛋顾言！大笨蛋！

　　……可是，流沙包，真的很好吃。

　　下午，“鱼类生态学”课前十分钟。

　　林溪抱着课本，慢吞吞地走在去三教的路上。他脑子里还在天人交战。

　　顾言说等他下课……是真的会来吗？如果来了，他该怎么办？像早上一样逃跑吗？可是……好像有点没礼貌。而且，他好像……也不是那么想逃。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目光还不停地往他身上瞟。

　　“就是他吧？林溪？”
　　“对！你看他领口！那个胸针！”
　　“哇！真的戴了！看来论坛说的是真的！”
　　“顾校草动作好快啊！这就‘宣示主权’了？”

　　胸针？

　　林溪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口——空的。他明明放在抽屉里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衬衫领口附近。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带着熟悉轮廓的小物件。

　　他愣住了。

　　什么时候……？

　　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特意检查过，没有戴啊！

　　难道是……他恍恍惚惚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别上去的？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暧昧的目光，感觉那枚小小的胸针此刻重若千钧，烫得像一块烙铁，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宣告着某种他尚未完全准备好接受，却又无法否认的联系。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它取下来。

　　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鱼身时，动作却顿住了。

　　脑海里闪过顾言昨晚为他别上胸针时，那温柔又专注的眼神，还有那句“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像你”。

　　……像他吗？

　　这条小鱼？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几秒，最终，手指缓缓放了下来。

　　他没有取下胸针。

　　只是抱着书，继续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学楼。只是那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当他走到三教204教室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墙边、引得过往女生频频回头的颀长身影。

　　顾言也看到了他。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溪的领口，当看到那枚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光的银色小鱼时，他眼底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得意的笑容。

　　他几步迎了上来，无视周围所有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林溪，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来了？”

　　林溪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课要上多久？”顾言自然地跟他并肩往教室里走。

　　“一……一个半小时。”

　　“好，”顾言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我在外面等你。”

　　林溪猛地抬起头：“你……你不用……”

　　“说好了接你下课。”顾言打断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他领口的小鱼，“而且，‘随你便’嘛，我理解为……可以。”

　　林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他看着顾言那副“我就知道”“我赢了”的得意表情，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抱着书快步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个讨厌的家伙隔绝在视线之外。

　　顾言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没有离开，真的就靠在了教室外的走廊墙壁上，拿出手机，心情极好地开始打发时间。

　　教室里，林溪摊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他低头，就能看到领口那枚小鱼胸针折射出的细小光斑，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像顾言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蓝色的“鱼眼睛”。

　　冰凉的触感。

　　心里，却有点暖暖的。

　　笨蛋。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这次，嘴角却悄悄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好像……有个名分，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