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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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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的“早餐准时达”服务,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彻底融入了林溪的生活。
流沙包果然爆浆了,烫得林溪舌尖发麻,却又香甜得让他眯起了眼。接下来的日子,豆皮的焦香、桂花糊米酒的清甜、生煎包底部的酥脆……每一天的清晨,都在食堂限量的美味和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中开启。
论坛的热度起起伏伏,从最初的爆炸性新闻,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开始有人每天打卡猜测“顾校草今日投喂了什么”。赌局早已无人问津,因为顾言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送货上门”没有期限。
林溪依旧话不多,依旧会在顾言偶尔靠近时耳根泛红,依旧会在对方目光过于灼热时,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移开视线。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试图躲避或者明确拒绝。他会默默接过早餐,会在顾言帮他拉好书包拉链时小声说“谢谢”,会在两人一前一后走去教学楼时,允许地上的影子悄悄重叠。
一种微妙而稳定的平衡,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直到校庆前夕。
校园里张灯结彩,充满了节日前的喧嚣。各个社团都在为明天的游园会和晚会做准备,吵吵嚷嚷,活力四射。林溪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场合,他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新鱼谱,打算穿过中心广场,尽快回到安静的宿舍。
就在他低头快步行走,试图绕过一群正在排练舞蹈的学生时,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那触感温热而熟悉。
林溪心头一跳,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顾言。
顾言今天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干净的少年气。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跟我来一下。”顾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握着林溪手腕的力道轻柔却坚定。
“去哪?”林溪下意识地问,脚步却已经被带着往前走了。
顾言没有回答,只是牵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绕过挂着彩灯的宣传栏,径直走向广场边缘那栋废弃的旧实验楼。这里平时少有人来,尤其在傍晚时分,更是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给斑驳的墙体镀上一层怀旧的暖光。
顾言在一处相对干净、视野开阔的台阶前停下,终于松开了林溪的手腕。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溪,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
“林溪。”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林溪的心上。
林溪抱着书,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顾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预感。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他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我……”顾言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的笑容,“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想了各种场合,甚至写了草稿……”
林溪眨了眨眼,更加困惑了。
顾言看着他这副全然懵懂的样子,心底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汹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情绪。他放弃了那些精心准备的华丽辞藻,决定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林溪,我喜欢你。”他看着他,目光灼灼,像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不是觉得你好看想逗你玩的那种喜欢,也不是闲着无聊找点乐子的那种喜欢。是想要每天第一个看到你,想要把我觉得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是看到你对着鱼谱笑我就忍不住跟着笑,看到你皱眉我就想帮你抚平的那种喜欢。”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滚烫的温度,砸进林溪的耳朵里。
“我喜欢你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喜欢你吃东西像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喜欢你明明很困扰却还是乖乖接过早餐的样子,喜欢你认真告诉我像清道夫鱼时那种纯粹的眼神……喜欢你,喜欢得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每天琢磨着怎么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顾言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专注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吵,很烦,像个突然闯进你世界的‘大型灾害’。但我没办法,林溪。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点痞气,却又无比真诚的笑,“所以,给我个机会,行吗?”
“让我正式地、认真地,追你。”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晚风拂过草丛的声音,和远处广场隐约传来的喧嚣。
林溪彻底愣住了。
他抱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茫然。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甚至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滴血。
喜、喜欢?
顾言……喜欢他?
不是捉弄,不是玩笑,是……真的喜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开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跳动起来,快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脑海里一片混乱,像是有无数色彩斑斓的小鱼在里面横冲直撞,搅乱了一池静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后退,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他只能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外壳,只剩下赤诚和紧张的顾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顾言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哪怕是面对最严峻的竞赛或者最重要的演讲。他看着林溪脸上不断变换的神色,从震惊到茫然,从羞赧到无措,那颗向来运筹帷幄的心,此刻却高高悬起,落不到实处。
就在顾言几乎以为等不到回应,心脏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林溪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怀里那本硬壳鱼谱后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闪烁着慌乱和不知所措光芒的眼睛。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颤抖,细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你声音小一点……”他小声嗫嚅着,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太、太吵了……”
没有明确的回答。
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只是一句带着羞恼的、习惯性的“抱怨”。
然而,顾言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却像是瞬间被柔软的云朵接住了。
他看着那只躲在书后面,羞得快要冒烟,却没有逃跑,甚至还“嫌弃”他声音大的小白杨,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温柔瞬间席卷了他。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畅快,在寂静的旧楼前回荡。他顺从地放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宠溺和笑意,轻声问:
“好,我小点声。那……林溪同学,你的答案是?”
林溪把脸埋得更深了,露在外面的耳尖红得剔透。他抱着书,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随、随你便……”
说完这三个字,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无法站在原地,抱着他的书,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要跑。
“等等!”顾言眼疾手快地再次拉住他的手腕,这次力道更轻,更像是一种挽留。
林溪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背影僵硬,显然紧张到了极点。
顾言看着他紧绷的脊背和红透的耳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强求他转身,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闪着细碎银光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别在了林溪衬衫的领口附近。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银色胸针,造型是一条抽象的小鱼,鱼尾灵动,鱼眼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闪烁着微光的蓝色锆石,在渐暗的暮色中,像落入凡间的一颗星星。
“校庆晚会的纪念胸针,”顾言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像你。”
他松开手,看着那枚小鱼胸针在林溪的衣领上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芒,柔声道:“回去吧,路上小心。”
林溪僵硬地站在原地,几秒钟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跌跌撞撞地快步离开了,一次也没有回头。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正有力地、欢快地跳动着,像是在演奏一首胜利的乐章。
他抬起头,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早熟的星星在天幕上眨着眼睛。
他笑了,对着星星,也对着自己。
“随我便……”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这可是你说的。”
而另一边,林溪一路跑回宿舍,冲进卫生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脸颊烫得吓人。
他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领口。
那枚银色的小鱼胸针,在卫生间白炽灯的照射下,折射出更加清晰的光芒。小鱼的样子很简洁,却很灵动,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金属鱼身,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
“笨蛋……”
他对着空气,小声地骂了一句。
声音里,却听不出丝毫的厌恶。
只有满满的、无处安放的羞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悄然滋生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