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言细语》晓晓晓涵

10、第 10 章

　　图书馆到宿舍楼的那段林荫路，今天仿佛被夕阳拉得格外绵长，又像是被某种无声的默契悄然缩短。

　　林溪抱着那本厚重的《全球观赏鱼图谱大全》，慢吞吞地跟在顾言身后，维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周围是放学后喧闹的人声，自行车铃铛的脆响，还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但这些似乎都隔着一层透明的膜。走在前面的顾言意外的沉默，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说着让人接不上来的骚话，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来迁就，只是以一种寻常的、放松的姿态走着。

　　这种沉默反而让林溪有些无所适从。他低着头，视线牢牢锁在两人投映在地面上的影子上。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涂抹成两道颀长的深灰色，在斑驳的水泥路面上缓缓移动。顾言的影子走在前方半步，轮廓清晰，带着一种笃定的姿态。林溪的影子则跟在后面，随着他的步调微微晃动，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有时候，前面的影子会不易察觉地顿一下，后面的影子便猝不及防地撞上去，两个黑色的头顶轮廓短暂地交叠、融合，形成一种看似亲密的连接。每当这时，林溪就感觉自己的耳根微微发热，像是被夕阳的余晖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就会往旁边挪开一小步，让那过于贴近的影子分开。

　　可没过一会儿，不知是顾言无意中放慢了速度，还是他自己心神不宁地加快了些许，那两道影子又会不知不觉地重新靠近，手臂部分的阴影几乎要碰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牵上手。

　　林溪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不规律，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动物，在胸腔里轻轻撞着。他偷偷抬起眼，从低垂的睫毛缝隙里打量前面的背影。顾言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双肩包随意地搭在右肩，身形挺拔，步伐从容。金色的夕阳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和利落的短发轮廓，连那些细碎的发茬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为什么……不说话了呢？

　　这个念头莫名地盘踞在林溪的脑海里。平时这人不是总有说不完的话，像只吵闹的、开屏的孔雀吗？此刻的安静，反而像是在他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微而持续的涟漪，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那个……”

　　微弱的、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两人都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顾言转过身，面向林溪。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在他眼底，驱散了平日里的戏谑和张扬，渲染成一种暖融融的、近乎温柔的色调。

　　“你先说。”他看着林溪，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

　　林溪抱着书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用力地抠着光滑的书皮边角，仿佛能从上面抠出答案来。他憋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挤出一句：

　　“蛋糕……谢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颊迅速升温，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这有什么好谢的！不是都已经吃完了吗！他感觉自己像个笨蛋。

　　顾言看着他迅速低下去的脑袋和那红透的耳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连眼底都铺满了明晃晃的笑意，比天边燃烧的晚霞还要耀眼。

　　“不客气，”他的声音里含着未散的笑意，目光落在林溪发顶那个可爱的发旋上，“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啊？”林溪茫然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圆。明天早上？他……他还打算继续？

　　他以为，经过图书馆那么尴尬的事情之后，这种奇怪的“早餐服务”或许就会结束了。

　　“食堂新出了流沙包，据说爆浆效果不错，金黄的内馅儿，咬一口能流出来。”顾言仿佛没有看到他脸上的错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或者你想换换口味？西区食堂的豆皮和桂花糊米酒也是一绝。”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想说“太麻烦了”，可话到嘴边，看着顾言那双映着夕阳、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坚持的眼睛，再看看他嘴角那抹笃定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浅浅弧度，那些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而且……流沙包，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爆浆的……

　　他犹豫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底的挣扎，最终只是抱着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嗯”了一下。

　　“那就流沙包，”顾言从善如流，笑容加深，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满意，“再加一杯热豆浆，原味的，对吧？”

　　他怎么知道……自己喝豆浆只喝原味的？林溪有些诧异地看了顾言一眼，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快到了。”顾言重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放得更慢了些，确保林溪能毫不费力地跟上。

　　两人的影子再次一前一后地投射在路上，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只是这一次，后面那道清瘦的影子，似乎比之前要靠近了那么一点点。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无限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