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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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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SUV冲入夜色。
安东尼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已报警,目标定位城东皇后大街302号210单元。”
程然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快速滑动平板查看建筑信息。
我攥紧手心,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流,心跳已经有些不受控制。
很快,安东尼再次通报:“警方巡逻车已进入皇后大街,预计两分钟后抵达目标地点。到了以后,你们就在车里等待。”
车子在一块树影下停稳。
程然没有熄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公寓楼的几个出口。
“安东尼,”他对着通讯器低语,“把平面图同步给警方。”
“已完成。”安东尼的声音冷静,“根据热成像,目标单元内有两人,其中一人位于客厅,姿态被动。”
我看到带队的警官听着耳机里的信息,迅速调整了手势。
一切看似顺利……
只见一抹黑影从二楼防火窗翻出,沿水管急速滑下!
“程然——”我惊呼着伸手抓向他衣袖,指尖却只掠过一片空气。
车门已开。
程然落地时左腿明显一软,痛楚瞬间掠过他的眉间。他几个踉跄却果断的跨步,精准地横插在路口。这个看似简单的拦截,却为他身后的警员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差。
嫌疑人被制伏后,带队警官快步走来:“先生,多谢协助……您的腿要不要紧?”
“不碍事。”程然倚着路边栏杆,冷汗已浸湿鬓角。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感受到那人身体的重量悄悄移向我这边。
公寓前门传来一阵哭声。
蒙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由一名女警搀扶着走了出来。她裹着毯子,身影单薄,但看似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外伤。
我看着她随警车离开,消失在夜色中,心底的那块石头才落地。
*
我们缓缓驶向安全屋。
程然再次将车靠向路边时,刹车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仰头靠在头枕上喘息,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我去叫辆车吧。”我抽出纸巾,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湿意。
他闭着眼摇头,呼吸沉重得让人心疼,颤动的指节死死攥着方向盘:“不行,安全屋不能暴露……”
终于到家时,我搀着他走走停停地从车道挪进屋内。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却执意要冲个澡。
我拗不过他,只能在浴室门外守着,能隐约听见他压抑的抽气声。
水声停了片刻后,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我推门进去,见他倒在湿滑的瓷砖上。睡衣半敞着,露出清瘦的胸膛和左腿狰狞发紫的旧伤。他试图用手臂撑起身子,却因疼痛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急促喘息。
“程然!”我痛心地跪在他身边,轻触那肿起的左脚踝。
那夜我为他冰敷按摩。掌心下的腿骨硌得生疼,他闭眼强忍不出声,但颤抖的睫毛泄露了痛楚。
晨光微露时,他终于昏睡过去。我为他盖好毛毯,指尖拂过那些手术留下的瘢痕。触到他瘦削的膝盖时,心里泛起细密的疼——这副身躯承受了太多,却依然倔强地守护着所有人。
这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程。
*
晨光透过纱帘,我醒来时发现程然正静静看着我,睫毛上沾着细碎水光。
他伸手轻触我的额角,嗓音沙哑,“起来,地上凉……”
我握住他冰凉的手,小心检查他肿胀的脚踝:“我没事,但咱们得去医院拍个片子,顺便看看你的旧伤。”
他缓缓摇头,眉心却因疼痛微微蹙起。
帮他穿毛衣时,他耳根微红,视线闪躲。
“害羞了?”我轻笑,“昨晚擦药时怎么不见你这么拘谨。”
正要起身,他却突然拉住我的手腕。但牵扯到伤处,他轻吸一口气,却不肯松开。
“昨天是我莽撞了,”他声音低哑,额头轻抵我的手背。“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我拍拍他汗湿的额头,帮他躺好。
“我没生气,”我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是很心疼。你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以后可不许这样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救人。”
“夕夕,我…”他眼底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感,像深海下的暗流。
“程然,你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轻声打断,“就像哥哥一样。所以,你千万不要有负担。”
话音未落,我看见他眼底的光骤然碎裂。
那一刻我明白,我亲手在我们之间,划下了一道他此生都不敢逾越的界线。
*
傍晚从急诊室返回时,顾程然的脚踝打着支具,左腿感染需要连续输液。
安东尼和莱顿医生已在客厅等候。他们小心地扶程然在沙发躺下,莱顿医生熟练地为他接上输液管。
“尽量卧床,避免承重。”医生低声嘱咐,“如有发热或异常疼痛,立即通知我。”他转身看向我,“Nancy,随我来医疗室,需要查看你的最新数据。”
程然微微睁眼。我轻轻按了下他的肩膀,随医生走进隔壁房间。
“血氧和血压都下降了。”医生听诊时我忍不住轻咳。
“必须要减少活动,”医生的语气严肃,“你目前的心功能很差,任何劳累都可能引发急性心衰,极大增加手术风险。”
我望向虚掩的门外,看见程然放在扶手上的指节缓缓收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
医生走后,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蒙娜的电话,她说想见我,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哭腔。
我看了眼在沙发上熟睡的人,他眉心微蹙,呼吸因药物作用而沉缓,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一滴滴落下。
安东尼在不远处的餐桌上,埋头在笔记本电脑屏幕后面研究数据。
“安东尼,”我轻声唤道,“我得出去一趟。”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走来。
“送我去见一下蒙娜吧,”我压低声音,“他刚睡着,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越野车平缓地行驶在高速上。
安东尼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沉默许久才开口:
“Nancy,我和 Eric认识十几年了,我了解他。他独来独往惯了,唯独对你,一次次破例。”他指尖轻敲方向盘,“看你们这样互相折磨,我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些年,你觉得很多事情真的都只是巧合吗?你住的学生公寓失火前消防系统突然升级,你实习的医院餐厅煤气泄漏却无人伤亡……是他早就摸清了那些地方的所有隐患,提前为你扫清了危险。”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但你可千万别多想,他从不用任何越界的手段。”安东尼像是知道我的顾虑,“他就是…反复研究你脸书上那些公开的照片,你去过的那些地方……他其实就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你每发一条状态,他能对着屏幕琢磨半天。这些事他根本不让我提……”安东尼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声音温和了些,“但你现在既是他最深的牵挂,也是他最强的后盾。我觉得,你该知道。”
“我一直以为……诊所的那次才是初见。”我慢慢回忆起当天的画面。
安东尼苦笑一声:“那傻子看到你最近脸书的状态变成‘单身’,拖着发炎的腿绕了半座城才找到那家小诊所,就为了亲自确认你过得怎么样。后来听说你请了病假,他整夜都没合眼。”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说实话,我不懂这种感情,也做不到他这样……所以我活得比他轻松。“
我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指尖冰凉。
阿程...原来这些年,你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为我挡开所有风雨。
“而我...却连他全名都不知道。”我声音轻得像叹息。
“Nancy,这世上如果有个人是真心对你好,那人一定是 Eric。”
可为什么?是为了弥补他心中的“罪“,还是这份沉默的守护,已是他唯一允许自己表达爱的方式?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转。
我突然明白,有些爱太厚重,重到让人不知该如何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