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始》安佑欢

51、手伤

　　消毒水的味道裹着冷意钻进鼻腔时，祝时安刚从剧痛中醒过来，右手缠着厚重的纱布，连指尖都没法动弹，左臂的石膏从肩膀一直覆到手腕，稍一发力，撕裂般的疼就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进病房，眉头拧成了川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锥扎进祝时安的心里：“患者右手尺神经和正中神经严重挫伤，腕关节粉碎性骨折，就算后续康复治疗效果理想，也很难再恢复到能精准控制琴键的程度——指关节的灵活度、力度把控，还有长时间的负重弹奏，基本都做不到了。”

　　站在一旁的祝遥瞬间白了脸，她捂着嘴，眼泪没忍住砸在报告单上，哑着嗓子追问：“医生，就没有一点办法吗？他从小就练琴，钢琴是他的命啊！”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神经损伤的恢复本身就不可逆，何况他伤的是惯用手，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保证日常活动不受太大影响。”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祝时安僵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裹着纱布的右手，仿佛没听懂医生的话。直到医生和妈妈出去沟通后续治疗方案，他才缓缓抬起左手，用还能活动的拇指，轻轻碰了碰右手的纱布，那层厚厚的棉垫下，是他曾无数次在琴键上跳跃的手指，是他写满五线谱的希望，是他通往梦想的唯一桥梁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扯掉手上的输液针，疯了似的想掀开纱布，刚碰到绷带边缘，钻心的疼就让他蜷缩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床单上。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喉咙里挤出压抑的呜咽，像困兽的哀嚎。

　　护士闻声进来，慌忙按住他的手，他却突然发力推开对方，嘶哑着吼：“我的手……我还要弹琴的！我还要弹琴的”声音里的绝望和崩溃，让闻声赶来的祝遥心都碎了，扑过来抱住他，一遍遍说着“没事的，阿念，还有别的路”，他挣开母亲的怀抱，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哭声被闷在布料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成了他往后无数个噩梦的底色。

　　门外的走廊里，林知珩攥着刚买的向日葵，听见病房里的嘶吼，脚步僵在原地，手里的花瓣被捏得变形，眼眶瞬间红透，却连推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时，祝时安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右手的纱布渗着淡红的血渍，左臂的石膏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林知珩攥着花束的指节泛白，花瓣被他捏得蔫了一角，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敢把脚步放轻，挪到病床边。

　　“安安……”他的声音发颤，刚出口就被消毒水的冷意裹住。

　　祝时安的眼睫动了动，却没转头，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后背绷成了一道僵硬的弧线。他不想让林知珩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听见对方的安慰——那些温柔的话语，此刻只会像针一样，扎破他仅剩的体面。

　　林知珩把花放在床头柜，又伸手想去碰他没受伤的左手，可指尖刚要触到，祝时安就猛地抽回了手，力道之大带得输液管晃了晃。“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