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一纸成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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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顿令人五味杂陈的晚餐，过去了一周。期末的气氛像夏日午后的热浪，无声无息地包裹着校园。对于刚转学不久的纪景淮来说，这种忙碌里还掺杂着一丝游离在外的疏离感。
物理实验课的通知贴在布告栏上，是高二期末必须完成的“验证机械能守恒定律”分组实验。教室里嗡嗡作响，同学们三三两两迅速结成了熟悉的组合。小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香樟树的浓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他没什么朋友，这种时候总是最安静的。
他想起一周前湛柏沇给他的那张便条纸，折得精巧，上面是那人一贯有些飞扬的字迹，他没太当真，自然也没有去主动确认。
“好了，同学们，按照学号顺序，两人一组，过来领取实验器材和任务单！”物理老师拍了拍手，声音洪亮。
纪景淮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等大家都组合得差不多了，再和同样落单的同学临时凑一组。他走到器材领取处附近，有些漫无目的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略显嘈杂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湛柏沇的肩头和发梢，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手里拿着两张任务单，嘴角噙着一抹意料之中的、又略带促狭的笑意。
“发什么呆？”湛柏沇的声音清朗，盖过了周围的喧哗，“我们的实验台在那边。”他侧了侧头，示意靠墙的一个位置。
纪景淮愣住，心脏像是被那束阳光轻轻烫了一下。“你……那张纸条……”
“我说过了”湛柏沇眨眨眼，将其中一张任务单递到他面前，指尖几乎要触到小淮的指尖，“我们一组，你对我的计划不是没有异议吗？”
纸张很轻，落在手里却忽然有了重量。小淮接过，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原来他不是随口说说，原来他真的记得，甚至提前安排好了。
一种微妙的情绪涌上来，有点意外，有点被看穿心思的赧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至少这一刻，他不必再独自面对寻找搭档的尴尬。
“走吧，淮哥，”湛柏沇已经转身，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早点做完，说不定还能提前下课。” 那声自然而然的“淮哥”，让周围的同学都侧目了一下。
实验过程是按部就班的。连接气垫导轨，调节水平，安装光电门，用卡尺测量挡光片的宽度。纪景淮做事认真，但新环境的新器材让他有些许笨拙。湛柏沇却显得游刃有余，他显然对实验室很熟悉。
“这个螺丝要再松一点，不然滑块阻力太大。” 湛柏沇很自然地靠过来，手臂挨着纪景淮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夏季薄薄的校服传来。他伸手帮小淮调整导轨一端的调节旋钮，手指修长而稳定。“数据才会准。”
纪景淮“嗯”了一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一点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和自己刚才独自一人时闻到的、略带尘埃的实验室空气截然不同。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湛柏沇的手指移动。
测量滑块质量时，纪景淮低头读取天平刻度，湛柏沇就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呼吸轻轻拂过小淮的耳廓。“是多少？我来记录。”
“237.6克。”
“好。”
记录数据的湛柏沇，侧脸线条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但小淮注意到，他在写下数字时，笔尖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才流畅地书写完毕。
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验证数据阶段。他们需要处理好几组高度差和速度平方的数据，在坐标纸上描点作图。小淮的笔尖有点钝了，画出的点不够圆润清晰。湛柏沇看着，忽然从他手里抽走了铅笔。
“我来吧。” 他说，然后极其自然地从纪景淮身后靠过去，右手绕过纪景淮身侧，几乎是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左手则撑在实验台边沿。他的胸膛没有完全贴上小淮的背，但那股存在感和温热，已经严丝合缝地将小淮笼罩。
纪景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湛柏沇呼吸的节奏，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握着笔的右手腕骨。小沇的气息完全包围了他，那种清爽又带着点侵略性的感觉，让他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湛柏沇却似乎全然未觉，或者说，刻意维持着这种“未觉”。他专注地在坐标纸上点出一个个漂亮的小点，然后用直尺熟练地画着拟合直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看，这几个点基本在一条直线上，”湛柏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压低了些，带着一点满意的笑意，“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我们成功了，搭档。”
“搭档”两个字，被他含在舌尖，轻轻吐出，有种别样的亲昵。
他画完最后一笔，却没有立刻退开。目光似乎在纪景淮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心悸的距离。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但方才那种紧密的、带着探究和一丝戏谑的暖昧氛围，却像水痕一样留在了原地。
整理器材时，纪景淮沉默了许多。湛柏沇却心情很好的样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把滑块和挡光片仔细收好。
实验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鱼贯而出。纪景淮和湛柏沇落在后面。
“谢了。” 纪景淮低声说，为这次分组，也为他刚才的……指导。
“实验报告，”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轻快地说，“记得写得漂亮点。毕竟……”他拖长了调子，“我们搭档得还挺默契，不是吗？”
说完，他挥挥手，融入了走廊尽头喧闹的人群里。
纪景淮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写有两人名字的实验任务单。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揉得有些发皱。实验室里仪器冷却的轻微声响，远处篮球场的喧哗，渐渐回归听觉。
但胸腔里，那颗被阳光、近距离的呼吸和那句“搭档”轻轻搅动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一纸成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