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吻纪年》穜梚

10、第九章 志愿时分

　　实验课后那张写着两人名字的物理实验报告，被纪景淮仔细地夹进了文件夹里。“搭档”这个词，因为湛柏沇在实验室那个近乎环抱的动作和落在耳畔的气息，而染上了一种微妙的温度。这种温度并未随着下课铃声消散，反而像夏日午后的余热，潜伏在空气里，偶尔在两人视线偶然交汇时，轻轻燎动一下心尖。

　　期末的忙碌是具体的，卷子、复习提纲、以及各种需要收尾的集体活动通知，占据了大部分时间。关于“高考志愿者”的招募通知就贴在教室后墙，红纸黑字，在期末略显浮躁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庄重。

　　课间，湛柏沇手里转着笔，状似无意地看向正在整理笔记的纪景淮“高考志愿者，报名了吗？”

　　纪景淮抬起头“还没。在想。”

　　“一起吧”湛柏沇的提议来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找个人结伴完成一项寻常的集体任务，“考点就在本校，挺方便的”

　　纪景淮犹豫了一下。他确实需要一些活动来填充刚转学后略显空白的“社会实践”栏目，而且……和湛柏沇一起，似乎不坏。那顿晚餐记忆复杂，但随后的实验分组，又让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独特的、介乎熟悉与陌生之间的默契。

　　“好。”他点了点头。

　　报名表交上去，名字理所当然地挨在一起。班主任扫了一眼名单，笑着说：“湛柏沇你多带着点纪景淮，他刚来，有些流程不熟。”

　　“没问题。”湛柏沇应得爽快，侧头对纪景淮眨了下眼。那眼神里有些纪景淮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愉悦，又像是一种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纪景淮别开视线，只当那是他一贯的社交姿态。

　　高考前一日，志愿者培训。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空气闷热，头顶的风扇吱呀转着。教务主任在台上强调着纪律、责任和“为学长学姐保驾护航”的意义。湛柏沇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他的目光落在斜前方纪景淮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小片皮肤被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细软的绒毛和青色血管的微弱痕迹。纪景淮听得很认真，背挺得笔直，偶尔在发的注意事项上做标记，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湛柏沇的思绪却飘远了。他想起了赵煊，想起了那个在会所包厢里、被威士忌冰球和烟雾环绕的轻浮赌约。当时他是怎么想的？觉得有趣？觉得有挑战性？还是仅仅为了打发无聊，或者向赵煊那伙人证明点什么？他记不清了。此刻，看着纪景淮毫无所觉的、专注的侧脸，那个赌约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甚至……有点令人不适。像一件做工粗糙、格格不入的旧衣服，硬要套在此刻这个阳光清澈、氛围严肃的场景里。

　　但他很快收回了思绪。培训结束，分组领取物资。他和纪景淮被分在了同一个考点入口处，负责引导和简单的秩序维持，以及应对突发情况。领取到的志愿者马甲是鲜艳的红色，穿在身上有些宽大。湛柏沇帮纪景淮整理了一下背后窝进去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后颈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

　　好了。”湛柏沇率先收回手，语气平常。

　　“谢谢。”纪景淮低声说，感觉被触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烫。

　　高考第一天。

　　清晨六点半，校园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期盼和早点食物的复杂气味。湛柏沇和纪景淮穿着醒目的红色马甲，站在划定的区域内。

　　湛柏沇显然更擅长这种场合，他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适度亲切的笑容，为焦急的家长指路，提醒忘记带笔的考生可以去特定点领取备用文具，声音清朗，姿态从容。纪景淮起初有些拘谨，只是默默站在一旁，观察着，学习着。

　　直到一个女生脸色苍白地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准考证好像忘在出租车上了！”

　　纪景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湛柏沇已经迅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别急，哪家出租车？记得车牌吗？大概什么时候下的车？”他一边问，一边用眼神示意纪景淮去叫附近负责应急的老师。纪景淮立刻会意，转身跑开，动作干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配合。

　　老师赶来处理，女生被安抚着带走了。湛柏沇回头，看向微微喘气的纪景淮，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还有一点……更柔软的东西。“反应很快。”他说。

　　纪景淮摇摇头，只是说：“应该的。” 但他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奔跑和一点激动而泛着红，眼睛也亮晶晶的。湛柏沇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觉得，比起在餐厅里那个有些紧绷和疏离的纪景淮，眼前这个因为帮助他人而眼睛发亮、穿着普通红色马甲的他，更生动，也更……吸引人。

　　考试进行中。

　　校园恢复了表面的宁静，只有蝉鸣不知疲倦。志愿者们轮班休息。湛柏沇买了冰水分给大家，递给纪景淮时，很自然地拧松了瓶盖。纪景淮接过，指尖相触，冰水的凉意也驱不散那一点微妙的温度。

　　他们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看着寂静的教学楼。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紧张吗？”湛柏沇忽然问。

　　“嗯？”纪景淮一时没明白。

　　“看他们考试，会想起自己以后吗？”湛柏沇的目光投向教学楼。

　　纪景淮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还好。就是觉得……挺重要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纯粹的感慨。

　　湛柏沇侧头看他。纪景淮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湛柏沇心里涌动。抛开赌约，抛开那些有意无意的接近和试探，此刻并肩坐在这里，分享着同一片树荫，感受着同一种属于青春重大节点的氛围，这种感觉……很平静，也很充实。甚至让他有些贪恋。

　　“是啊，很重要。”他附和道，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心里某个角落，那个关于赌约的声音，似乎又微弱了一些。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

　　巨大的喧嚣如同开闸洪水般涌出。考生们冲出考场，脸上带着解脱、狂喜、茫然或泪水。入口处瞬间被人流和情绪淹没。湛柏沇和纪景淮不得不提高声音，更加忙碌地疏导人群，防止拥堵。

　　在一片混乱中，一个高大的男生激动地奔跑，差点撞到一位拄着拐杖的家长。纪景淮几乎下意识地侧身挡了一下，被那男生撞得踉跄。湛柏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向自己这边。“小心！”他的声音难得的带了一丝急促，握着纪景淮胳膊的手很用力，直到确认他站稳才松开，但指尖残留的触感和温度，却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