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吻纪年》穜梚

11、第十章 潮汐将至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像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整个校园持续数月的紧绷空气。作为志愿者的纪景淮，收拾着考点外散落的文具袋和矿泉水瓶，未驱散空气里弥漫的、属于青春的浓烈信息素。

　　各种气味——焦虑的、兴奋的、释然的——混杂在暑热与尘嚣中。作为Beta的纪景淮对信息素的感知相对迟钝，只能感受到一种模糊的、情绪化的氛围压来。他穿着统一的红色志愿者马甲，在考点外收拾着残局，动作利落，侧脸沉静，像燥热图景中一抹安定人心的青色调。

　　湛柏沇就在不远处。他刚刚用几句沉稳得体的话安抚了一位过于紧张的考生家长，转身时，指尖无意识地理了理袖口，一个简单动作却带着与生俱来的掌控感。他目光掠过人群，精准地落在纪景淮身上。

　　少年弯腰时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光滑，没有任何腺体痕迹，属于Beta的洁净。然而，湛柏沇却感到自己后颈的Alpha腺体微微发胀。

　　空气中似乎飘来一丝极淡的、清幽的香气，像是雨后的木槿混着深夜绽放的栀子，若有若无，转瞬即逝，却勾得他血液里那股“烬燃雪松与酒”的信息素蠢蠢欲动。

　　是纪景淮的气味？Beta的信息素通常淡到近乎于无。湛柏沇眯了眯眼，将这归咎于天气太热和心神浮动。

　　赵煊那张带着酒意和戏谑的脸晃过脑海，赌约的条款清晰刻骨。最初，这只是一个打发无聊、证明魅力的游戏，目标是一个看起来安静又难得的Beta。可不知从何时起，游戏变了味。纪景淮那双总是很静的眼睛，偶尔流露出的茫然与坚韧，穿着他宽大家居服时无意散发的洁净感……都成了比Omega信息素更勾人的存在。

　　他压下腺体轻微的躁动，走向纪景淮。“收尾了？”声音是一贯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

　　“嗯。”纪景淮点头，额角有细密的汗。

　　志愿者工作结束，班主任组织的聚餐气氛热烈。身为顶级Alpha，湛柏沇自然是人群焦点，但他大部分注意力都隔着餐桌，落在安静用餐的纪景淮身上。看着对方小口吃着东西，腮帮微鼓的模样，他忽然觉得，那些围绕着他的恭维和玩笑都有些乏味。

　　聚餐结束，夏夜的风裹挟着暴雨前特有的、饱含负离子的泥土腥气，也搅动着湛柏沇本就难以平静的信息素。他闻到了，空气里那丝属于纪景淮的青木槿的味道，似乎比白天清晰了那么一点点，或许是被湿气激发了出来。

　　“好像要下雨了。”有人看着远处天际隐约的闪电说道。

　　大家在校门口告别。纪景淮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怎么回？”湛柏沇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走回去吧，宿舍不远。”纪景淮答，声音在夜晚显得清晰。

　　“顺路。”湛柏沇笑了笑，没有说“我送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起走段夜路？”

　　纪景淮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入霓虹与树影交织的街道。起初是零星的雨点，试探性地落在皮肤上，清凉，带着预告的意味。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刚结束的高考，关于暑假模糊的计划。雨丝渐渐密集，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发亮的细网。

　　然后，毫无预兆地，天际传来沉闷的雷声，像巨人翻身。紧接着，雨幕如同巨大的瀑布，轰然倾泻，瞬间吞没了街道、行人，和他们两人。

　　狭窄的屋檐下，两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纪景淮的头发、脸颊、脖颈流淌，没入被湿透的棉质T恤紧贴的胸膛。那件浅色T恤变得半透明，隐约勾勒出少年青涩的轮廓。

　　水珠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随着眨动滚落，像泪，又像钻。他冷得微微发抖，唇色淡白，抬眼看向湛柏沇时，眼里是未散的惊惶和下意识的依赖。

　　而那股青木槿的香气，在此刻潮湿、密闭、体温蒸腾的狭小空间里，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清雅，幽微，带着雨水的凉意，却又奇异地糅合着一丝体温催发的、近乎甜软的暖。这绝不是一个普通Beta该有的信息素浓度！

　　湛柏沇的瞳孔骤缩，Alpha的本能几乎在叫嚣。他的信息素在体内奔涌，雪松的冷冽企图镇压，却被那燎原的烈酒裹挟着，想要破体而出，去标记，去覆盖，去确认这意外诱人的气息。他猛地咬紧牙关，用力压制住信息素的失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他脱下湿外套的动作显得有些粗暴，声音也比平时更哑，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住处很近，先去处理。你这样不行。”

　　不能在这里。不能失控。他对自己说。但带他回去，是出于关怀，还是出于Alpha更深层、更隐秘的渴望？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纪景淮似乎被他不同往常的强硬语气慑住，也可能是真的太冷，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好。”

　　那顺从的模样，那湿漉漉的、散发着越来越清晰诱人气息的模样，让湛柏沇喉结剧烈滚动。他再次抓住那截手腕，这一次，力道更大，指尖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肤。

　　“跟紧。”他哑声道，几乎是用尽自制力，才没让那充满掠夺意味的雪松与酒香泄露分毫。然后，他拉着纪景淮，冲进了能掩盖一切气息与念头的、狂暴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