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吻纪年》穜梚

13、第十二章 本能告白

　　温热的牛奶杯被递到手中，纪景淮低声道谢。指尖相触的瞬间，不再是轻微的电流，而像是一簇火星溅入了干燥的松木。

　　纪景淮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湛柏沇指尖的、异常滚烫的温度，以及那似乎竭力压制、却仍丝丝缕缕逸散出来的、冷冽又灼人的雪松与酒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小口啜饮着牛奶，试图用暖意驱散淋雨后的寒，也驱散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室内很安静，只有窗外未停的雨声，和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空气里，属于湛柏沇的信息素，与他身上愈发明显的青木槿的香气，无声地交织、碰撞、试探。像是冷冽的雪原与幽静的月下花园相遇，界限开始模糊。

　　湛柏沇也冲了澡出来，换了干爽衣服，头发随意擦过，带着湿气。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似放松，但脊背的线条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紧绷。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纪景淮身上，从那滴水的发梢，到被热气熏红的耳廓，再到握着杯子的、纤细白皙的手指。Alpha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呼吸间全是那诱人至极的清香。

　　这香气正在挑战他最后的理智。赌约的胜负早已无关紧要，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想确认这气息的来源，只想……占有这气息的主人。

　　“还冷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的欲念。

　　“好多了。”纪景淮放下杯子，感觉室内的温度似乎在攀升。他不太明白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是觉得脸颊很热，心跳很快，空气中湛柏沇的气息存在感太强，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下意识地，将自己蜷得更紧了些，这个动作却让他颈侧那片光滑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也暴露在湛柏沇灼热的视线里。

　　那里，没有任何腺体凸起。但湛柏沇的直觉在疯狂叫嚣。

　　湛柏沇的目光落在纪景淮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的指尖，又滑到他因为放松而显得柔软的唇线。那些在实验室里压抑的靠近，在雨夜中滋生的保护欲，在此刻安静温暖的室内，发酵成了某种难以忽视的渴望。赌约的阴影仍在，但在此刻，它更像一个遥远的、令人不快的背景音，而眼前这个人鲜活的存在感，覆盖了一切。

　　他想靠近，想确认，想撕破那层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名为“同学”或“搭档”的薄纱。

　　“今天……谢谢你。”纪景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

　　“没什么。”湛柏沇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沉一些，“总不能看着你淋雨生病。”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拉近距离的姿态，“而且，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来。”

　　他说“高兴”，语气是平缓的，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朋友式的欣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水面下，是怎样克制的波澜。高兴是真的，却不敢让它泛滥，怕泄露了底牌，也怕……玷污了这一刻的纯粹。

　　纪景淮因为他前倾的动作，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但又停住，只是抬起眼看他。他的眼睛很清澈，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湛柏沇的影子。

　　湛柏沇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一切铺垫和迂回都失去了意义。那些精心设计的靠近，那些混合着真心与算计的举动，在这一刻，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他不想再等了。

　　“纪景淮。”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连名带姓，也不是“小淮”，而是郑重地、完整地。

　　纪景淮怔住，捧着杯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湛柏沇又靠近了一些，两人膝盖几乎相触。他能闻到纪景淮身上干净的、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这个距离，呼吸可闻。

　　“有句话，我可能应该找个更正式、更浪漫的场合说，”湛柏沇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觉得，就是现在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纪景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少年的睫毛在轻轻颤抖，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我喜欢你”

　　湛柏沇终于说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砸在静谧的空气里，也砸在两人的心鼓上。“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就是……看到你会心情变好，不见你会想，下雨了会担心你有没有带伞，看到你穿我的衣服……会觉得，这样很好。”

　　他描述得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刻意回避了任何华丽的辞藻或深情的许诺。喜悦是有的，在他胸腔里膨胀，但他用力压着，只让它在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真实的微光，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期盼、审视和一丝不确定的深沉。

　　他没有提赌约，一个字也没有。那属于另一个层面，此刻，他只想给出自己所能确认的这部分“真实”。

　　纪景淮彻底呆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里面的震惊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散。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无措。

　　湛柏沇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心跳在耳边轰鸣，但他表面维持着一种惊人的镇定，只有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内心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