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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重逢 ...

  •   糸师冴走在大街上。

      夏休期REAL给了一个月的休息时间,他原本不想回霓虹,但吉洛兰告诉他有个代言宣传要在东京拍摄,顺便他还接了个专访。糸师冴对此没有意见,对方征求意见后定好机票和酒店,在两边租车,他只用拎包出门就行。

      糸师冴不排斥商业活动,任何一名成功的职业球员都要学会营销自己,糸师冴知道自身价值所在,他只是没必要为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耗费精力,术业有专攻,经纪人拿了他的薪水,就该为他规划商业版图。

      迄今为止,吉洛兰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经纪人不会自作主张违背糸师冴的意愿,给他安排活动但不会干扰他的训练计划,还知道空出让糸师冴自由活动的时间段。……尽管,他完全没什么想做的。

      戴着墨镜和鸭舌帽随意在街上漫步,糸师冴露在衣袖外面的手臂被太阳晒得发烫,他对橱窗里的商品兴致缺缺,从上至下的打扮都被代言包完了,他本身物欲不高,现在买东西还得注意不买到对家,干脆就什么都不买。

      口渴。

      冰美式加了致死量的冰。

      以前在老家,他习惯喝茶。但出国之后,老家的盐昆布茶根本没得卖,只能自己人肉背去或者是拜托老家的父母寄过来,他降低了喝茶的频率,开始喝起了咖啡,他也喝不出什么好坏,速溶和手磨好像没区别,这话说出来,更衣室里的芬兰队友像个塑料玩具那样尖叫起来。

      走路回酒店吧。
      糸师冴心想。

      路上的行人大多黑灰色的衣服,皆是熙熙攘攘的影子游离,迎面而来与他擦肩而过的女人……什么念头都烟消云散,糸师冴眼皮狂跳了起来,猛地转头抓住她的手臂。

      ………不会错的。

      女人轻巧地退开半步躲过了,但的确被他展开的手臂挡住了去路。她身穿深红色的兜帽衫和黑色吊带,牛仔裤下踩着一双厚底运动鞋,帽檐扯得很低,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苍白的半张脸、嘴唇边的小痣和能戳破皮肤般的锁骨骨棱。

      她摆了摆手,含糊地说:“你是谁?哦,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滨边美波。”

      糸师冴:“………………………”

      被他们这一拦一躲的动静吸引目光的路人听到女星的名字,往女人脸上瞄了两眼,发现真的不是,就再没人看过来了。

      女人说完就要继续假装不认识绕开他走掉,已经被气笑的糸师冴再次拦住了她,他几乎是把那个太久没说出口的名字嚼碎般吐出来。

      她顿住。

      两人僵持片刻,她这才终于伸手拉起兜帽,露出深黑的眼睛与他对视,鬓边滑下一缕绿色的头发,耳边长长的流苏耳坠晃晃悠悠,她叹息般地笑了起来:“哎呀。冴君,原来是你啊。”

      装。
      再装?
      死装女。

      糸师冴冷冷地盯着她,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在大街上就想开麦骂她是个混账东西,然后下一秒这女的就一改态度亲亲热热地勾住他的胳膊,脑袋靠着他的肩膀,用力拽他往前走,两人紧密地贴到了一起。

      痴女!他还没原谅她!

      挣了两下没睁开,像是被熊挟持往前走了,她的兜帽在这挣扎过程中往下滑了一些,更多绿发从帽子里掉出来,帽边半掉不掉地耷拉在她的脑袋上。林一边翻白眼一边用要死不活的语气甜蜜蜜地哄他——这两个形容词居然能出现在同一句话里:“乖啦,听话。先别问。”

      糸师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滚字:“你当我是你散养的狗么?”

      林:“少瞧不起狗了,它们比你听话得多。——帽子、我的帽子。快帮我拉一下。”

      糸师冴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她的兜帽往下使劲扯,盖住那双讨人厌的眼睛,任由她掐着他的胳膊气急败坏地小声喊,哎呀,不要扯那么用力!腰都要露出来了!你要套我麻袋么?

      能套他早套了。

      糸师冴现在气个半死。在继这人丢下烂摊子甩手走人然后仅对他不闻不问之后,两人将近十年没见,她第一反应是假装不认识,过后居然敢以这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试图蒙混过关,她得是有多轻视他?她认为玩这一套手段就能将过去的那些难堪一笔勾销了吗?

      他挣脱不了就不再白费力气,只是显然也不配合。糸师冴成年后身高稳定在一米八三,初中时期就比他矮一截的林现在头顶正好到他下巴的位置,在他不配合的情况下,就算使用蛮力也拖得有点费劲。

      林同样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被打乱计划还得哄人,哄两句没哄下来反而把自己搞生气了。通常情况下她说软话只是为了让对方下跪都能找到台阶,是达成目标的手段而不是真服软,糸师冴的拒不配合搞得像她在热脸贴冷屁股。非常令人不爽。而且他为什么总是不听她的话?她当然是为他好!他就不能动点脑子好好想想么?

      两个加起来将近半百岁数的成年人差点在街头你一下我一下地互相推搡起来。

      幸好东京人情淡薄,就算看到再异常的事情,人们都会当做没看见……倒是有效降低了糸师冴暴露真身的概率。

      然后。

      下一个拐角,林强行把糸师冴推进了小巷里。

      糸师冴:“…………………?”

      这什么发展。

      饶是糸师冴也感到了疑惑。被林强势地按在墙上,她一巴掌拍在他手臂旁的墙面,灰簌簌抖进他领口,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浑身不适。

      从重新见到的她的第一秒钟开始,就像是电脑感染了病毒、齿轮卡进了异物,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太对劲,周遭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警报声震天响,他的理智在警告他远离她。

      林:“把眼睛闭上。”

      糸师冴:“……………”
      糸师冴:“第三次了,你想要命令我。”

      还数呢大哥。林又要翻白眼了,她已经不哄人好多年!除了妹妹永远是妹妹,其他人谁还敢让她哄啊。到今天,糸师冴居然还没意识到跟她玩咬文嚼字的游戏是不会占到上风的……她扬起脑袋,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她悄悄踮起了脚尖,这男的平常吃的不是干饭是化肥啊,真讨厌,狡猾地软下嗓音:“不可以么?”

      这简直是在索吻。

      糸师冴镇静地低头望她,记忆中少女还有几分稚气圆润的脸部线条,被眼前暧昧游离的女人完全覆盖。她圆圆的短眉尾端下垂,眉头紧蹙似是非常认真,凄凄切切的,好像他才是做错事情的人,嘴唇微张,隐约能看到白的牙红的舌,环住脖子的手臂柔软,紧贴在他胸前的身躯也柔软。

      过去的林是裹在糖衣中的硬糖,现在糖衣剥去,他含在嘴中,才发现那压根是颗长得漂亮且无法食用的玻璃球。她的体温很低,整个人冷得像是久久不能解冻的冰,比那更冷的是她锐利冷淡的眼睛——她把他当成白痴来打发?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即使是再暧昧撩拨的姿态给出的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假货,他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糸师冴:“不可以。”

      他垂着眼睛,收紧了按在她后腰上的手,像是要把她生生掐碎那样,她却表情纹丝不动,连声呼痛都没有。这份虚伪的嘴脸,他绝不让她称心如意。

      林:“…………”

      唉。她又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呼吸拍打在他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热温,她再努力踮了踮,直白粗暴地去吻他的眼睑,意志跟生理反应打架,仅仅是虚合了一瞬眼皮,比她柔软的吻更早落下的是点在他额头的手指,生涩干硬的纸符垂在他的脸上,眼前一黑,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连听力都被逐渐剥夺。

      在彻底什么也无法听见之前,糸师冴隐约听到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和林又快又冷,犹如利剑出鞘般的喝令。

      她说:“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

      一个世纪般的冻结。

      再次恢复意识,糸师冴倒在林的肩膀上喘息。他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如破旧风箱鼓动般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过去了十几秒?还是过去了几分钟?半小时?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时间的概念被残忍地剥夺了。他现在只能看到她。

      而剥削者此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为他顺气,当然了,看到他这么狼狈,她气也消得差不多。老天有眼,她又不是故意要折磨他的,感官剥夺是刑罚的方式之一,如果把一个人的五感消除,最快几个小时的沉寂就足够让人精神失序,她偶尔会用这种方式来拷问。糸师冴不听她的话,她也只能出此下策让他呆在旁边,现在她没办法一边顾忌他的心理健康,再一边保护他的身体健康,相信他自己要是知道她面临的抉择也会赞许她的果断。

      说到底——还不是怪糸师冴非要拦住她,装作不认识不就好了么?他以前起码是个聪明人,踢球多年也没听说有谁把球砸他脑袋上把人砸傻了啊。要是他正常地与她擦肩而过,各自消失在人海中……要是他顺着她抛出的借口,恼羞成怒地承认自己只是错认……她就不用暴露跟他认识,费点功夫把人甩掉再来处理自己身上那些毛茸茸的问题,放长线钓鱼,而不是现在就把那些跟在她后面的诅咒师骗进来处理掉。

      她已经尽快解决麻烦再解除封印了,目前看来他也是有一点应激反应而已,还好。

      瞄了眼感觉糸师冴的呼吸已经差不多平稳,林往后撤,离开前被死死箍住了腰,这下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糸师冴的脸色不比她好看到哪里去,现在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额头的青筋蹦得直头疼,心脏急促跳动得像是要从鼓膜中蹦出来,每一声重响都是恨意、杀意和人类对于危机的本能躲避。他不。

      如果是本能他就抗拒本能,如果是理智他就撕碎理智。

      她必须要留下来。

      ……即使他还不知道这份执拗的理由,但他只要这个结果。

      林也是没招了,她把人搞脱臼倒是能跑路,但中途跟糸师冴耗了大半天,雌鹰般的女人都要扛不住了!讨债鬼、讨厌精、龟毛男、死心眼、大笨蛋……林听见他低哑地质问她十年不见她就想说这个?心眼真小。她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不为所动地摸了半天自己的口袋——咦,怎么没摸到?哦,她摸的是糸师冴的屁股,他已经在瞪她了。她摸出口红,为自己默哀两秒,这是她最喜欢的色号呢,旋出膏体没轻没重地在糸师冴的手臂上写下了一串号码,口红被杵断了大半截,被她随手丢到了地上,砸进淌了一地的冰块和咖啡中。

      果然是换了号码。糸师冴冷笑。

      林也冷笑,你非要逼我是吧?

      “那就重启吧,我换句话来说。”她用手指敲了敲他写着号码的手臂,简明扼要,“找她,我不去医院。”

      说完,林眼睛一闭,直接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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