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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消失的恋情 咽下去吧 ...

  •   REAL的训练从上午11点开始,如果是休整后适应训练,集合时间甚至是下午5点30。

      马德里的生活节奏跟镰仓这座海边小城缓慢得不相上下,说不好适应不适应,糸师冴仍然是按自己的步调往前走。

      他早起,锻炼,看比赛录像带或者是杂志,在海边散步,踢球,拍广告,接受采访,在经纪人的碎碎念中进行必要的应酬。

      糸师冴十四岁来到马德里青训营,同年与经纪人吉洛兰·达巴迪签订合同。将近两年后跻身新时代十一杰的盘点,工资水平来到了青训队的金字塔顶尖,他毫不犹豫地聘请了顶尖的私人教练和营养师,前者定期为他调整训练计划,后者则为他制定食谱。他大多数时间在食堂挑选着匹配摄入的蛋白质和维生素,在家每天主要是吃早餐那一顿,偶尔会在公寓吃晚饭,可以简单解决,他不擅长家务,也不喜欢有外人踏入他的公寓,所以没请保姆,营养师考察了他的动手能力之后,沉默且微笑着让吉洛兰购入一台榨汁机。

      苹果、香蕉、蛋白粉、花生酱、肉桂粉、水。倒入榨汁机,启动。

      树莓、香蕉、无糖酸奶、牛奶。倒入榨汁机,启动。

      黄瓜、香蕉、生菜、蛋白粉、牛奶。倒入榨汁机,启动。

      打成什么颜色的糊糊他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反正不管看起来如何,实则这些奶昔都没什么味道。

      而奶昔的备餐也非常简单,糸师冴习惯一周去采购一次,按照营养师标注的分量去买,再按每天的量分装丢进冰箱里,然后早上再开袋丢进榨汁机里,按下启动键。

      在机器嗡嗡作响的背景音里,糸师冴开始发呆。等他差不多回神,一餐就完成了,倒进杯子里喝掉,再把拆掉的榨汁筒和玻璃杯放进洗碗机里。路过快餐店,在闻到油炸土豆的味道前就快步离开。长此以往,他自觉厨艺有了极大的提升。

      从青训营跨进一线队,从替补做到稳定首发。二十二岁的糸师冴,日程完全围绕着职业足球和商业活动,没有太多个人生活,他很少喝酒,不抽烟不约p,几乎不参与任何私人性质的派对,没有交往甚密的朋友,不约会,不在社交平台发布动态,每日锻炼,保持规律作息与饮食,健康得像一个机器人。

      有电视台到皇马一线队拍摄队员们的日常生活,跟着他拍摄了一天,内容实在没什么看点,干巴巴地剪辑了十分钟混在合集里,队友看完直咂舌,说他这样过日子克制得连人性都没有。

      糸师冴不痛不痒,这又不是第一个这样如此夸张地形容他的家伙。他甚至都不屑于向旁人解释自己的选择——他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想站到世界顶尖的位置,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衡量之下,他牺牲的所谓丰富多彩的狂欢享受根本不算什么。

      “但。小冴,连约会对象都没有还是太夸张了,你连人家模特和记者递过来的名片都不收……”早早上门的吉洛兰说完最近的代言广告拍摄安排之后,苦口婆心地重新劝糸师冴多少体谅一下凡夫俗子的庸俗猜想,他年少成名,十五六岁的年纪如此还可以说是心无旁骛,二十二岁疑似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就会招惹诸多猜想。

      体育报除了报道比赛交锋,也爱在球员和教练身上捕风捉影——观众爱看嘛!糸师冴要是没什么名气,闷头踢自己的球,无人关心他到底寡到多少岁。偏偏他这人有争议、有名气、有奖杯……说句非常微妙的,他的长相也说得上不错,纵使欧洲和亚洲的审美标准不同,还是有些吃这一口的受众。这样一来,他唯独显露出“异常”的空白私生活就会得到一定关注了。

      现在看起来还在控制范围内,但长期保持现状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吉洛兰又叹了口气:“小冴,你真的不是……?”

      糸师冴掀了掀眼皮:“我对男人和塑料袋都没有兴趣。”

      好的吧!吉洛兰起码确认了不是这方面的问题,但再说下来糸师冴就要不耐烦了,他面无表情地问自己的经纪人莫非要拉皮条?他雇佣经纪人付这份工资就是来解决球场外的事情……吉洛兰及时闭嘴,只庆幸自己还有后备计划,联系记者好友做个球员及家属的专访,极其不经意地让糸师妈妈在回答中透露糸师冴早年在霓虹国内有过初恋女友的经历……多的就不用说了,让观众和媒体自己编去吧。疑似受过情伤比疑似在更衣室里觊觎队友屁//股的猜想要好得多。

      经纪人提前跟糸师妈妈核对过采访稿,也是那时才知道,虽然只是应对舆论的措施,但他居然真的蒙中了部分。吉洛兰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说道:“唉……小冴……看你现在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真的很难想象初恋时会干出跟女友互相送对方回家来回走三次这种事情……”

      糸师冴:“……………………………”

      糸师冴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他硬邦邦地开口否决:“我没有初恋。”

      哦,看来是分手得很惨烈。吉洛兰严肃点头表示自己绝对是不会轻信,呃,传言的。

      糸师冴一看就知道经纪人没听进去,烦躁地皱起了眉头,沉默了会,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问到了她的名字么?”

      “什么?啊、呃,没有。我不会打探这么详细的……”吉洛兰在糸师冴的盯视下,诚实地说,“好吧。我问了的,但糸师夫人说她也记不得了,我跟她对口径的时候她才突然想到,你应该也没跟她介绍过哪个女孩子是谁,她就只是回忆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糸师冴不说话了。

      吉洛兰就当这个祖宗默认他plan B的处理方式,赶紧趁此人还在出神的时刻告辞离开。

      早晨就聊起如此令人不快的话题,糸师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把结霜的分装袋撑开,将里面的东西统统倒进搅拌机里,用力地按下了启动键。

      他恨不得那些回忆一起被倒进这机器里被搅得稀烂……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林了。是的。他觉得两人早早分道扬镳才是最合理的选择,他不了解她的世界,她也无意踏入他的世界,两人就此错过,理性判断这并不是坏事。

      不然,他无法想象自己现在的生活会被搅得有多乱七八糟。她总会打乱他的计划,扰乱他的人生,推翻一切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施施然离开。她会在他说西语的时候模仿并嘲笑他轻微的口音,就有这么幼稚无聊;会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嫌弃他单调的饮食,说些又臭又长的科普或者是建议;会调侃地喊着冴君、大球星,捻着薯条喂过来,不着调说这是给你的奖励;会挽住他的手臂走在傍晚的街头,察觉到是去海水浴场的方向张牙舞爪地跟他吵架;会在人群的盲角与他牵手,说些不中听的话,又微笑着踮起脚尖与他接吻。

      不。他们已经没有未来,所有的想象都是非理性的产物。

      不。他还是止不住的恼怒——他没办法原谅她一个接一个谎言,把他当成蠢货来戏弄?他凭什么要记得并等待她?

      糸师冴等过一年。

      林消失的第一年,从她离开的那天起,两人就彻底切断了联系。他生气于她离开前干出的那些破事,在路边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巨大的困惑而颤抖着,他脸色苍白满头是汗的样子看上去很唬人,被路过的巡逻警察送进了附近的诊所。

      回到学校,老师的官方说法是此人转学离开了。花江奈奈又来找过他一次,他对比时间线,发现在与他见面之前,她先去见了花江奈奈,还没来得及产生不满,他就听见同级生说……

      糸师冴:“………东大?”

      花江奈奈点头:“嗯。林酱说她被东京的名校挖角去考东大了,最近请病假就是去了解并参观环境。有的地方需要上交手机才能进去,所以联系不了……”

      糸师冴:“………………”

      旁边的路人接话:“现在?东大……不是只招生超过十八岁且受过十二年正规教育的学生么?”

      花江奈奈据理力争:“那可是林酱啊!她这么擅长学习,考东大肯定没问题!就算去考斯坦福也说得过去……我查过的,针对外国考生有特别选拔考试……”

      路人呐呐收声。

      花江奈奈对林的谎言深信不疑,荒谬至极的信任闪烁在她的眼睛和脸上。糸师冴只觉得好笑、愚蠢、无力,要是林跟她说自己要考进NASA成为宇航员登顶月球,估计这货也会同样相信。想到这,他索然失语。

      这一年的夏天,他拿到了霓虹俱乐部青少年锦标赛的冠军,在决赛中被real的球探相中。在比赛结束的第三天就接到了青训营的招揽电话,他没考虑太久就接受了邀请,临走前,他站在机场的候机室往外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没有他想看到的面孔。

      生活并不像漫画或者是电视剧那样,总是在剧情点设置重逢或者是永别。

      糸师凛疑惑地问他忘拿东西了?他摇头,难得露出一点笑,说没什么。我走了,去成为世界第一的射手。*

      他的,意气风发。

      然后在大半年后的马德里,教练摇摇头:“冴,这种踢法不行,你需要时间再想想。”

      他说得委婉,实际上就是给糸师冴的前锋生涯判了死刑。他能上场的时间越来越短,练习的时间越来越长,每一个值班的后勤工作人员都认识了他的脸,他沉默地、拼命地、榨干自己地去拼搏最后一线可能。

      然后,教练再次对他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他不应该把视线仅局限在自己身上,这会让他寸步难行。一点改变,也许会更好?

      糸师冴并不蠢,在这种明示下,他咬牙看了自家与对家的王牌射手的比赛视频。……也终于知道了教练想要什么东西。他要糸师冴折去自己,他要糸师冴后退一步。

      如果仅仅是教练的战术需求,糸师冴宁愿坚持下去,沦落到被租借出去或者提前终止合约自寻前途都可以。但,他几乎不眠不休地看完了所有的录像带,他意识到了一个冷酷的现实:他缺乏极致的“前锋”的意识。如果继续坚持下去,只不过是沉没成本效应,这是不理智的,他永远没办法更进一步。

      ……糸师冴第二天找到了教练,直言要放弃前锋的位置,转向中后场。

      在孩童时期,为了场上的适应性,每一个俱乐部的孩子都曾经轮换过所有位置,糸师冴也不例外。只是确定前锋定位之后,他就很少换位了,现在陡然放弃先前的所有习惯和意识从零开始,这并不是轻松的道路,但他一言不发。

      先踢了一段时间的后腰,位置再前移成为中场。一年后,糸师冴稳定了自己的出场时间,再一年后,他是炙手可热的新星,与他曾经在录像带中逐帧分析过的前锋几乎快站到同一战场。

      满脑子都被足球占据,糸师冴很难把时间和精力分给其他的任何东西,就连跟家里都一度断绝联系,直到经纪人委婉提醒他在中间传递消息,才想起来大概、可能是有半年多没打过电话了。

      那算什么?不是有比他更过分的家伙在么?糸师冴冷笑着看向那个彻底沉默的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将近四年前的废话。他索性也什么都不发。

      2017年底,离家三年,糸师冴终于回到了镰仓。他的同龄人要么在备考大学、要么就准备找兼职或者是正式工作,他没有特别熟的人,教训后不思进取的弟弟之后,也没有太多要做的事情。呆在家里又要面对父母的担心和询问,要面对弟弟苍白惶恐的表情,他干脆又走到了海边。

      站在礁石上,海风依旧咸腥,就像什么都没改变过。他站在那里,放空了头脑,突然想到了……林说海里有人撒尿。这人。这够讨厌的。

      他觉得晦气地一路小跑从沙滩离开,以前他常去的那家俱乐部附近的711便利店还开着,店员还是从前那个,好像是做兼职的同级生,现在已经是长期职员了,对方以前好像跟他搭过几次话调侃他跟林,他从未搭理过。所以两人也说不上是熟人,只不过,四目相对,对方还是把他认了出来,惊喜道:“糸师君!好久不见,你回来了?”

      “嗯。结账。”糸师冴把矿泉水推过去。

      然后就没话说了。

      糸师冴在等待找零的空白的几秒钟里,对着白墙看了好几秒,觉得不大有可能——她要是真的背着他回了镰仓,尤其是去见花江奈奈的话,他绝对要跟她翻脸。在走之前问:“你后面看到过林么?”

      不是“看见过”,也不是“没看见过”,店员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那是谁?”

      装吧。以前每次结账时眉毛和眼睛疯狂飞舞像是被电击中的长了痘的猴子一样的家伙不是你是谁。糸师冴嘴角往下撇了一个像素,学校总共就这么多人,林因为破纪录的运动成绩和纸面成绩在整个学校范围内都很有名,初一的时候经常有初二初三的学生假装路过,从窗户里偷看她,店员说不认识那绝对是扯谎。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了好几秒。

      看他的发型,说不定脑袋被车轮胎碾过导致失忆也不是没有可能。糸师冴这样想着,勉为其难地比划了一下,林当初比他矮大半头,但几年过去,他已经长高了十几厘米,他把手往下放了一些:“这么高。黑色麻花辫,戴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很白,很瘦的女孩子。”

      非常干瘪的词汇。

      店员看着他悬在比结账台只高了不到十厘米的手,踌躇道:“……八九岁?”

      糸师冴把手往上又抬了一些:“十四岁。”

      没见过。店员摇头。

      同样的事情在几天后发生在糸师冴与班主任的对话中,他到学校来拿自己的学籍档案,面对曾经看着林表情慈爱到滴水(仅限考试前后)的老师,他又问出了这个问题,对方也是说不认识。

      他干脆就说2012-2013学年第二三学期成绩榜上的第一名,全部满分的那个转学生。老师笑着摇头:“要是有这种事情,我肯定是记得的。”

      但在他的坚持下,老师还是翻出了几年前的排名记录,第一名的名字被墨渍盖住,但确实是全科满分。抛下露出质疑人生的表情的老师,他又问了好几个人,保健室老师、曾经的公寓管理员、俱乐部的保安……所有人都说自己从未见过林。

      公寓是空置过整整一年没有出租,学校班级档案少了一人是因为纸质文件转电子档的错误录入,没人认领的成绩是实习生的恶作剧。

      整个世界被涂掉了一块,只留下他记得所有的事情。

      他回到家里,打开抽屉,那里有他丢进去的林的照片——

      搅拌机已经停止工作已经好一会了,他出神的时间比他以为的更久。糸师冴盯着玻璃仓里半凝固的奶昔,静止的那几秒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很简单的动作,拎起来,倒出来,然后咽下去。

      他把那些没有味道的健康食品咽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消失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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