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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交流会 未尽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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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猛地打喷嚏。
她在感觉到痒意像气泡那样涌上来的时候,就及时扭过头掩住了口鼻。打完喷嚏皱了皱眉头,慢吞吞地从兜里摸出了手帕,擦拭嘴角和手掌。
再抬眼,起码三双眼睛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嘴角抽搐,心想她只是打了个喷嚏,又不是哇一声倒地上边蹬腿边吐血,把她盯得这么紧干嘛?好烦。
第一个出声的人是夏油杰:“林,比赛是午后才开始,你先带客人在东京高专参观介绍吧。”
林知道夏油杰是在给他们留出交流的空间,……其实也不是很需要,因为她跟大哥已经说完了,妹妹死盯着她一声不吭的样子她也不是很想跟妹妹聊,想必很麻烦。她故意拆台:“参观悟君在后山轰出来的地洞么?”
夏油杰含笑看着她:“去吧,连带着被悟打烂半边还没修好的操场一起带人家逛逛。”
说得事不关己,但那拆迁进度也有您老人家的一半功劳啊。林虚眼。
开玩笑。他难道会觉得这事很丢脸么?两人认真打起来整个高专都剩不了一张完整的瓦片……而且五条悟被夜蛾揪去谈话了,又不在场,这锅他爱怎么扣怎么扣。夏油杰挥挥手,让糟心的学生赶紧干活去。
林在东京高专读了四年书,虽然可能有三年的时间都是在外边跑任务,但对于高专的事情还是很了解的。她本身疑心病就重,当初入学没多久就把学校的里里外外的情况摸清了七八成,收集情报,这也是让她来学习的目的之一。当初,不太确定通话、信息和信件的内容会不会被泄露,林主要是跟家主在消息中用密文传递……就不知道这部分的事情,家主有没有让其他人知晓。
交流参观嘛,更多是看看对方下一代发展的情况和目前手里有哪些牌,两边国情不同,学校管理方面没有任何参考性。林简单从几年前开始讲,夏油杰叛逃,在关东片区放出咒灵的时间刚好跟她初去镰仓上学的时间段重合,虽然不在主战场,她也遇到了大量的三级咒灵和二级咒灵,还遇到了大概强度在准一级的咒灵,后来打探道消息说夏油杰同时释放的咒灵有数千只,并不清楚这是咒灵操使的极限还是对外宣称的极限。
这几年他蜗居在东京高专,仅在任务期间和特殊委托中填充咒灵量,平时常用的几只咒灵分别为特级和一级,收服咒灵的过程不详,即使她把咒灵拖到学校门口,夏油杰穿着睡衣出现带着一脸想打孩子的表情,勉强夸奖了几句,手上把咒灵搓成浓缩的能量团,这事就算完了。
但林并不认为这是已收服的状态。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夏油杰都会刻意避开所有人,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时,他明显情绪不高,咒力也更加外放。她猜测,收服咒灵可能会对夏油杰本身有负面DEBUFF叠加,那他真正的操纵咒灵的极限大概是跟他本人的精神承受能力挂钩的。而夏油杰其人,极其坚韧……也极其脆弱。他实际上比五条悟更适合留在学校里。
林清晟:“嗯,你有说过他近战的能力也很强。”
林毫不犹豫地告状,昨晚敲她头上两记,她都要脑震荡了:“大猩猩!”
林清晚说起这些事情,终于破戒开口了,好胜心极强:“你很喜欢他?他跟大哥打起来谁会赢?”
“是的。”林不介意承认此事,而且夏油杰很强,她喜欢他也没什么吧?有什么麻烦事他自己就能趟过去。就算夏油老师知道她在收集和泄露他的情报也无动于衷,问她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么?林摇头,说她没兴趣站队。那个看似谦逊实则自信到傲慢的男人点点头也不以为然,说她做到独善其身就够了。
他们只是纯粹的师生关系而已。
无视妹妹不爽的表情,她继续说下去:“不使用任何咒术和咒力加强,他们两个纯体术胜率五五开吧。”
林清晟点头。
关于五条悟的情报就更多了,这更是一个不收敛锋芒的家伙。早些时候,林一度觉得六眼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他对于某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像是提前知道了结果去倒推过程一样。但认识了好几年,她又对此划上了问号,五条悟非常聪明,但并不代表他擅长搞内斗,总监部那些坚持跟他唱反调的老蠢货还在喘着气发挥自己的低智来挥霍权利,就证明了这点。他又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所以前面是因为灵光乍现超水平发挥?暂时不确定。
但五条悟作为他国明面上的最强战力,也是改//革///派的标志性人物,是很值得交好的。
整个东京高专堪称是改//革///派的核心,除了这两人以外,值得一提的人物还有校长夜蛾、拥有反转术式的家入硝子……等等等。他们该在这几天与哪些人来往,释放友善信号,她三言两语把人物关系抖干净,说起她见过的从高专出来的学生,也抖了几个代表人物出来,有的中途就离开了权利争夺的中心,跟她一样在干类似雇佣兵的活,有的还在为五条悟做事,也有的目前更加贴近于守//旧////派的京都势力。
按这么温吞的变法,除非天降核////弹,两派在十年间都很难打起来撕出个结果,大可保持静观其变。
林在自动售卖机前停下——是的,高专也有自助售卖机。她投入零钱,买了两瓶矿泉水,还有一罐甜牛奶,前者抛给林清晟,后者抛给林清晚。
年长的两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对。林清晚条件反射地接住了易拉罐,看清标签的下一秒就捏爆了这种小孩饮料,暴躁地喊了出来:“谁要喝——”
林清晚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林非常不高兴地拉下脸喊了妹妹全名,除了对练以外她基本没揍过妹妹,动手就是代表她真的生气了:“纵容你耍了这么久的脾气还没闹够?几岁了?我以前是这样教你的?”
林清晚憋了回去。两个人僵持了几秒,她被姐姐拉着,在花坛边用矿泉水冲洗手上黏糊糊的饮料,什么?当然是征用的大哥的那瓶,林清晟已经很自觉地去重新买了。
仔细地用手帕裹住手指一根根擦干净,林顺手捏诀将布巾烧掉,残灰抖进排水口,她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家族里能用的人数不胜数,家主非要派这俩个过来,要是其他人她鸟都懒得鸟,就算把她电话打爆了她都不会专门跑这一趟,关她屁事,更别说浪费口水讲这些情报协助他们展开工作。
废物妹妹!
说好的早点继承家业让她啃小,现在人都十几岁了还是钉死在继承人的位置上,她死之前还能吃到这口软饭么?
林松开手,觉得正事说完,可以回去当花瓶了。外套不自然的一沉,她险些以为是妹妹拉住了她,回头一看,林清晚带着那种被骂过之后不服气又错过顶嘴时机的死犟表情站在原地,手握着新买的矿泉水。
那就好。如果妹妹这时还不合时宜地撒娇,她很难克制住臭骂她一顿的欲望。丢人现脸,像什么样子!
林清晚臭着脸:“……如果我当上家主了,你就回来是吧。”
林睁大眼睛:“当然!”不。
妹妹的脸色稍微缓和,嘟嚷说那你没几年逍遥日子可以过了。我可以让你做闲散的工作,但起码要有能交差的东西……
林在心里叹气,这蠢货。人都没骗回去还痴心妄想给她安排活。她张开手臂,打断那些不中听的内容:好了,让我抱抱你吧。
林清晚被吓得半死,靠,她记事很早,脱离婴儿时期之后姐姐抱她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完,甚至,现在回忆起来,上次两人拥抱是她刚满六岁的那个春节。现在她十五岁了。已知她不是濒死状态,姐姐看上去面色苍白是因为她一直都是这副死样子,大概率也没得什么癌症,目前双亲健在,家族没有破产,也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姐姐为什么提出要抱她?
但,林清晚咽了咽口水,迟疑地、僵硬地被拢入姐姐的手臂中。也就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见面后她们一直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实际上,她已经比姐姐还要高了。
林怜爱地摸了摸妹妹的脸颊:“好久没见,你也长大了。既然都说到这些……平时注意,好用的家伙别往死里用,歇口气拿胡萝卜吊在驴前面才能实现长期循环。”她的眼神飘向大哥,又很快收回来。
“不好用的家伙就去创造能榨干对方最后一分利用价值的场景,不愿意服从就排除异己让他滚远点别来碍事。如果,有人三番五次地干扰你——”
她轻描淡写地说:“——杀//了他。我来动手。”
林清晚:“………………”
林清晚:“我不需要你代替我弄脏自己的手。你把家族当成什么了?一言堂?……这个时候不批评我太依赖你了?你自己双标得搞不搞笑。”
这死孩子明明很吃这一套,嘴角死命地往下压,口中说得倒是很理智一样。
林惊诧:“我什么时候又批评过你依赖我有错了?我是你姐姐,你不依赖我,算我无能。”
三言两语把人哄好站远处自我消化情绪,林清晟在旁边见证了全过程,无言地望着最小的妹妹,写着“笨蛋”两字的纸条贴在她背后迎风抖动着:“……不要太欺负人了。”
林朝他摊手:“我赌五十,她一刻钟后才会发现。”
林清晟掏出钞票压在她手心:“一百。我觉得需要半个小时。”
两人定好赌//资,毫无歉意地收回了视线。林清晟问:“虽然你很不想我啰嗦这个……但,六眼能解开你身上的诅咒么?”
林捂住耳朵:“我都说了我心里有数,不想聊。”
行吧。林清晟握住她的手腕,起码象征性地空出了左耳:“我换一个你大概想聊的话题。下次想问近况就直接打电话,别在家里装你的那些小玩具。再被我发现……”
林挑衅地扬眉:“就通缉我?”
林清晟平静地说:“嗯。通缉令的照片用你满百天剃光头的那张,附文会贴上你八岁写的作文。”
林不笑了:“…………………………”
林大喊:“我讨厌死你了!”
*
姐妹校之间的交流会每年都有,参赛者是二三年级的学生,两校各出六人,如果人数不够,会酌情派一年级学生补上。比赛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具体的内容经由两边的校长和老师协商,主办场地在上一年的胜者的地盘。
林当初为了全力回避京都所有地标,参赛两年都尽力确保比赛在东京举办。她也很熟悉那套流程,轻车熟路地带人回到了旁观的席位。
夜蛾瞄到客人背后的纸条,眼皮狂跳。看到林比出了噤声的手势,眼皮跳得更厉害了。非常糟糕的是,现场唯二觉得这不太行的只有夜蛾正道和庵歌姬,其他糟糕的成年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负责转播比赛实况的是冥冥,林亲热地坐到她的旁边了。她俩交情非常不错,高专时期合作出过好几次任务,两人堪称一拍即合,私下也保持着联系。事实上,林和在场的几个女咒术师关系都还过得去,跟家入硝子时常约酒,也帮她代购,与庵歌姬则是在某次运动酒吧偶遇,才开始互相来往。*
庵歌姬喜欢看体育比赛,棒球、足球和篮球都略有涉猎。她出差恰好路过酒吧,里面在播放足球比赛,她看着看着就踏了进去,融入时而怒骂时而欢呼的球迷中。……然后,意外在某张圆桌旁发现了林,两人没有正面交谈过,但彼此的模样倒是记得,庵歌姬非常吃惊她居然会去酒吧看球赛!还是REAL和巴恰的西甲德比……
林微笑着说她恰好就有这么一个习惯。那好啊!后面庵歌姬会约林晚上边喝啤酒边看凌晨球赛,比赛结束,正好在她家借宿一晚。但脱离了这层联系,好像就没有太多的话题了,她非常不赞成林混乱的人际关系,偏偏朋友之间不适合指手画脚,两人在外面碰见,也就互相浅浅颔首打招呼。
这次的比赛规则很简单,封闭区域内投放大量三级及以下强度的咒灵,还有一只二级咒灵。哪边队伍率先祓除该二级咒灵则获胜,若日落前未分出胜负,则由袚除咒灵数量更多的一方获胜。
从比赛开始,虎杖悠仁那边的乌鸦传回来的视野就断断续续的,偶尔会被树叶挡住部分镜头。林保持着微笑,用口型向冥冥示意:太明显了吧?
白发女人也微笑着掐出代表金钱的手势。
好的吧,拿钱干事,不磕碜。她扭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要说京都高专借此机会“失手”清除掉宿傩的容器,这种概率还蛮高的。她看到虎杖悠仁在参赛名单里还有点吃惊,一年级生,又是这么高危的定位,悟君要保他,干嘛不让对方称病躲过这一劫?五条悟却非常浮夸地声称,这就是老师的良苦用心!躲不过的东西还不如早点去直面。嘛、嘛,放心好了,我跟杰都在监控室里,不会让老橘子们如愿的。我们可是最强啊!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是说没问题。那就随他们去呗。林没管了。但现在,她托着下巴,觉得小孩过家家实在是很无聊,掩嘴打了个哈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哦,这事他们跟当事人打过预防针么?
屏幕里,深陷京都高专围剿的虎杖悠仁的画面闪动一下,再出现清晰视野,整块空地只剩下他跟东堂葵。
算了。时也,命也,运也,非人之所能。就且看这小孩的造化吧。
林又打了个哈欠。
与此同时,马德里,早上七点。
糸师冴结束晨跑,走进了淋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