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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绝对无法原 ...

  •   林最终磨蹭到傍晚,在糸师家吃了顿晚饭才走。

      糸师凛从超市跑腿回来,发现卧室里林大摇大摆地占据了一角位置甚至见怪不怪,快两个月没看到对方身影,他还以为他俩终于分手了……

      听到楼梯吱嘎作响的声音,糸师冴伸手把椅背推转了另个方向,林被桌沿硌得慌,在糸师凛进门前就把蜷起的那条腿放下来,两只脚规规矩矩地踩着拖鞋缩在桌洞里。糸师凛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又来了……她恍若未闻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弟弟。

      谁是你弟弟啊。这句话都快要说厌烦了,已经无人在意。她浑身挂彩的样子让糸师凛看了好几眼:“你从山上摔下来了?”

      林摇摇手指:“不。我是去考摩托车证了。”
      糸师凛:“……你骑上去脚能碰到地?”

      够了。糸师冴下一秒就支使糸师凛下楼帮他去问晚上吃什么,如果糸师凛还站在原地,林说不好能用双臂绞断他的脖子。

      把人使唤走,林歪在椅子上冷笑着看他:“你们兄弟俩不光脸长得像,就连说话的风格都差不多。”

      这句话他并不爱听。林已经说过很多遍她喜欢他的脸,也感慨过一家人长得很像,哦,她还说过她喜欢命硬的类型。好巧不巧,糸师凛就被她如此评价过。尽管从言行举止并不难看出林只是把凛当做邻居家的小孩那样不以为然地逗来逗去,但糸师冴还是不喜欢她明知他会不爽还这样故意说。

      糸师冴:“少逗他。”
      林耸耸肩:“吃醋啦?”

      糸师冴没说话,过了会,视线再次落到缠住她半边小腿的绷带上:“……”

      色狼!

      糸师冴无语,你自己坦坦荡荡地坐在我面前,很难不去看。

      还是色狼!

      林非常刻意地把拖鞋踢得嗒嗒响,蹬着地板转来转去:“我真的考证去了,只不过不是笔试是实践打分……说实话,我觉得这很不科学,虽然每个国家的考证内容不一样也很正常,但怎么能全靠实践结果?有了推荐人,其他的辅助证明一笔带过,仅调查了过往履历进行背景审核,什么笔试成绩、心理测评等级、体检报告、一面二面最终答辩统统没有,我可是做好了准备……啊。受伤是很正常的,皮外伤而已。”

      糸师冴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应该是利用假期去考了什么灵异行业的从业资格证,在测试中受了些伤,他注意到她话语中的遗憾意味,虚眼:“你有考试瘾。”

      林:“不。应试很无聊,但确实是一个正大光明骑在所有人头上的机会,能拿第一我为什么不拿第一?”

      两人聊了几句,再次上楼的糸师凛召唤两人去吃晚饭。饭后,林提出要离开,糸师冴非常自然地跟在她后面出了家门,叫住她等一会,从仓库里推出了很久没骑过的自行车。

      林震惊:“我又不是瘸了!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推辆轮椅出来?”

      糸师冴头也不抬地说家里只有拐杖……坐后边,我又不是让你骑。她要想挤开糸师冴也确实做得到,但如果她来骑的话,要载人的就是她了,不要。所以,她皱着眉头研究这个后座怎么上去,就是横杆上用螺丝拧紧的一块铁板和铁圈,刑具吧?这玩意能坐人?坐过其他人么?要让她坐在这种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坐过的地方么?

      在这些时候,糸师冴确实能感觉到她是大小姐出身。想了下,稍微加载了一点耐心:“妈妈还有个菜篮子可以用螺丝刀换上去,你垫点东西进去,坐那个也行。”

      说的简直不是人话。林面无表情:“你去死吧……”

      耽误了半天,最终林别扭地侧坐着,腿垂在轮胎旁,一只手抓住座位,另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糸师冴蹬得不快不慢,太阳快要下山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只能听见车轱辘旋转的声音。

      ……糸师冴开始觉得有点奇怪。

      林虽然称不上健谈,私下相处话还是挺多的,她对于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并且不吐不快,就算没有想说的,没话找话说都要故意逗他几句。但最近这段时间,这种闲话的频率逐步降低,这也是让他感到不爽的理由之一,他甚至想不起上回林眼睛含笑长篇大论地跟他说些什么的场景。

      他偏偏又没有太多想说的东西,刚起个头就被这人一枪毙了终结话题。

      百分百纯故意。

      恶劣的家伙。

      他最近又没得罪她。莫名其妙。

      糸师冴想到了一种可能:“你要离开了?”

      林摇了摇头:“还没有。”

      “哦。”糸师冴用力地蹬了一脚踏板,“你走之前反正会跟你那个朋友说清楚。”

      阴阳怪气的。林用脑袋锤他,你求我的话,我会考虑提升你的待遇。来,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恳求我吧,冴君?

      做梦。

      把林送到家门口,糸师冴就离开了。开学在张贴分班情况的公告栏那里他们才再次见面,她的伤口已经痊愈了,看不出暑假的狼狈样。林跟花江奈奈分到了同班,糸师冴的新班级相隔半条走廊,两个班有重合的公共课程,她俩照常分成一个小组完成作业,放学走的那条楼梯就在林的班级的旁边,他路过时在门口多站几分钟,林把包甩到自己背后,笑着问,冴君,怎么?不耐烦啦?又没让你等我。

      操场、后院、便利店、俱乐部。

      巷子里四窜而逃的野猫、一闪一闪的路灯、经过时“欢迎光临”响个不停的感应广播、数根电线捆到一起沉沉下坠,乌鸦停在那上面安静地啄自己的羽毛,游泳池的挡板拖了一个月又一个月,终于在学生们的怨声载道中拆除。

      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从某一天起,林消失了。

      糸师冴还以为她是在故意躲人,但不见踪迹的第三天,花江奈奈出现在了他的班级门口,满脸焦虑。

      他跟花江奈奈算不上熟悉,偶尔会走在一起,但私下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会来找他,理由不外乎跟林有关。果然,她尴尬地客套了没几句就奔向了主题:“糸师君,你有没有林酱的住址?她已经几天都没来上学了,我发消息过去也显示的是未读,老师说她是请的病假,联系册上登记的地址我已经去找过,不是她住的地方。……你有去过她家么?”

      糸师冴:“………”

      花江奈奈:“她什么也没有跟我说呀……”

      她能有什么在乎的东西?糸师冴低头望着同级女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冷淡地说他不知道她的住处。

      那天俱乐部训练结束,糸师冴让糸师凛自己先回家,弟弟一步三回头嘀咕,你俩肉麻死了,同校同级还隔三差五地相约出去……

      他独自来到了林租住的公寓楼下,生锈的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音,他按照记忆中的门牌号找到了她的公寓,名牌已经被取了下来,门没有锁上,只是轻推就敞开露出搬空的房间。

      糸师冴甚至不觉得意外,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扭头就走,甚至不愿意查看她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糸师冴一步步走下楼梯,心想,混账、骗子、人渣。

      提着扫帚的管理员很惊讶地望着他:“你是来看房子的?这么快?中介没有打电话过来呢……”

      糸师冴硬邦邦地询问上一任租客的消息,这种私密信息当然是不可能告诉陌生人的,管理员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

      糸师冴哑口无言,因为他不知道。

      他跟林到底是什么关系?当然不会是朋友,朋友不会像这样恶语相向;也不会是仇人,仇人不会在暗处分享体温;更不会是恋人,恋人不会一夜之间抽身离开。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就算进了一百个世界波都说不明白,成为世界第一的前锋也拿这个混蛋没有办法,用绳子把人捆起来一松手她就毫无留恋地跑掉了,衬得他像个蠢货那样停留在原地。人怎么会蠢到喜欢上自己并不了解的对象?他凭什么要喜欢她?

      但他一步也没有动。

      管理员认出了他身上那套跟前任租客相似的校服,眼前豆红色短发的少年脸色难看得惊人,说不好是来寻仇的,还是来干嘛的,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心里也犯怵:“哎呀,她几天前就搬走了。”

      糸师冴虽然觉着不大可能,但回忆她勾勾搭搭花江奈奈那股劲,说不定在这里还有什么……第一个邻居。邻居总会留意到她的动向吧。

      管理员愣住了:“没有邻居……”
      管理员现在真觉得糸师冴是有可能来寻仇的了,他好像完全不知道她的事情:“她租下了这两层,只住了一间。其他房间都是空的。”

      糸师冴:“………………”

      ·

      林已经“病”了一个星期。

      花江奈奈不知道林的住址,只能在她平时常去的地方碰运气,但百分之八十的地点都是经由花江奈奈提出,林答应陪同得轻易,她压根不知道林究竟住在哪。邮件得不到回复、电话没有接通,除此之外她居然没有任何能够联系得上林的方式。

      她的监护人远在国外,老师也不会把监护人的私人号码告诉另外的学生。

      她的哥哥妹妹平时听起来关系很近,但同样的问题,不知道联系方式,更不知道她老家具体是在哪个地方。

      ……话说。她的全名到底是什么?

      糸师冴因为没交作业,被叫到办公室询问。他心不在焉地任由老师念叨,眼神落到隔壁教务主任的桌子,他教案下压着一沓档案,最上面的那张露出半边证件照,黑色麻花辫的女孩子戴着一幅圆框眼镜,对着正前方露出用尺子量过似的标准又虚假的微笑。

      老师暂时因为事情走开,糸师冴几步走过去不做犹豫地掀起教案,那张学生档案表格上大半的内容都被涂黑,家庭住址是假的,紧急联系方式填的是她自己的号码,在校记录字数寥寥,转学记录仅有一行,出生日期、姓名和父母信息都被涂掉了,没有填写其他的家庭成员,唯有性别和国籍跟她自己说的内容对得上。

      骗子。

      糸师冴操////起笔筒里的记号笔,想把那张假笑得很恶心的脸干脆一起涂掉。身后老师提高声音提醒他不要翻他人的桌子——鬼使神差的,糸师冴把那张证件照揪着边角从档案撕了下来,揣进了校服的口袋里。

      老师乍一眼没发现桌上的文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头痛地挥挥手让他自己走了。

      回家后糸师冴把那张被揉皱的证件照丢到了抽屉的最底部,跟当初在游乐园拍的抽象照片扔到了一起。糸师凛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生气,倒是真的信了几分八卦队友说的谈恋爱会影响一个人,要是女友因为病得起不来床所以失联将近一周,也没什么好气愤……生病总是会有康复的那一天。

      糸师冴听到这个角度的想法,心中汹汹燃烧的怒火稍微降温:林不喜欢做多余的事情,既然是“病假”,那确实有可能会有若无其事地坐回教室的那一天。即使他知道她并不属于这边的世界。

      一天过去了。糸师冴觉得如果她重新出现,笑眯眯地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自己的缺席,他会原谅她的满嘴谎言。

      一周过去了。糸师冴觉得她如果打来电话,唉声叹气地抱怨自己被困在某处或者是真的大病一场,就算她真的报个假地址出来,他也会耐着性子再信一次。

      一个月过去了。糸师冴心想,她死了么?她死了。

      ……糸师冴心想,不要死。

      终于,在那之后的某天傍晚,太阳都已经落山,天空黯淡无光,白日下了一整天的雨,临近黄昏前终于出了点太阳,地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雾,走得越久雾气高度和浓度都在上升。糸师冴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与曾经非常相似的画面,穿着校服的黑发女孩子单手提着包,颇为无聊地站在路灯底下踢着石子等他。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恶至极。

      “……………”

      糸师冴站在她面前,居然想不到要说什么,皱着眉头略带嘲讽问的第一句是:“病好了?”

      “啊?哦。”林都没想去圆回这个糟糕的借口,她直白了当地说,“没有这回事,临时有了些变故。我要转学了。”

      糸师冴:“去哪里?”
      林:“东京。”

      糸师冴:“东京的哪里?”
      林:“你找不到的地方,真的,字面意思。”

      她叹了口气说最近连轴跑,没想到当初省掉的面试程序等在这里,她虽然没面上家长心选导师NO.1,倒是曲线救国实现了最终目标。每天假笑装乖脸都笑木了……但是我想起你了哦。这个。

      林从包里摸出了他签下的欠条,非常轻易地撕成了碎片:“好了,一笔勾销。”

      ……她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她招惹了他,觉得这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糸师冴怒极反笑,握住林的手腕:“收回你说的话,我跟你不可能做到两清。喂,你把我当成……”

      林没有挣开:“哦。那你把我关起来——”

      “…………”

      “——你也做不到吧?”林这么说着,甚至是觉得有点好玩地笑了一下,她可不想因为这笔欠债而被丧病的老天算作没有还清因果,但又确实理解糸师冴为什么生气,确实,如果两不相欠,他们跟陌生人也没区别了。那不是她想要的结局,糸师冴好歹也算是她的东西……

      林温柔地说:“别生气了。所有东西你都留着吧,算作是我借你的。”

      从上学期修学旅行回来她就捏着鼻子,边在心里骂糸师冴是个败家子边给家里打了通电话,妹妹狐疑地搜刮了大量具备防护功能的低级咒具给她打包寄过来,她随口乱扯自己是为了做实验,所以对方也没问什么。昂贵的珍贵咒具固然好用,但实在太打眼了,被识货的咒术师发现比直面咒灵还危险……她把那箱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找遍借口平分塞给了两人。比起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朋友审美发生异变的花江奈奈,糸师冴更加清楚来龙去脉,非常自觉地在课间又递过来新的欠条。干脆卖身给她算了。但凡几个月前的林都会这样开玩笑,但那时她哈哈一笑,连调侃都非常慎重地咽了回去。现在所有牵连的证据被她一起撕得干干净净,临时改口说是借,是的,有借当然就有还。

      可糸师冴仍然无法接受她这过家家般的哄人态度,额头都绷出了青筋:“……少开玩笑了。你这蠢货。哪里好玩?你到现在为止连名字都是假——”

      “▆▆▆。”

      这是我的名字。林微笑着,吐出了几个音节。

      无法理解的字句强行劈开了他的鼓膜、血管和筋脉,大脑融化成蜂蜜,密密麻麻的蚂蚁钻了进来啃噬他的理性与感知,天与地无尽倒置,雾气是倒灌的雨,噼里啪啦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为什么要伸出手?啊。这家伙。非常讨厌被淋湿。

      记忆与现实重叠,她湿漉漉的眼睛也融化了,融化了,和他一起融化了。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在他的唇瓣旁落下了一个吻。那是她脸上那颗痣的位置。

      糸师冴觉得被亲吻的位置像是针扎那样的疼痛了起来,她绝对施下了什么要命的诅咒,或者是,她也是一只蚂蚁。要将他吃掉。大脑无法支撑任何具体的思绪,就连恐惧都没有,他只是低下了头,微微张开了嘴唇。

      林眨了眨眼睛,她好奇又贪婪地含住他的唇肉。既不是红豆的软甜,也不是抹茶的苦涩啊!她有点失望。

      但还有一句非常非常重要的话要告诉他。

      林双手环抱住糸师冴还在流汗的脖颈,他痛得几乎站不稳,全靠她撑住才勉强保持着直立的状态,她贴着他的胸膛,脸上带着那种毫无笑意的笑,俯视的视角看上去可爱又可恨,又在卖弄无辜。她直直地注视他的眼睛。放低声音引诱道:“……你要永远、永远地记得我哦?”

      永远是个非常虚伪的量级,任性地抛下这句话然后消失在雾中的林也是非常虚伪的混蛋。她说了有借有还,她说了死也不准忘记她。

      然而。整个少年时期,这是糸师冴最后一次见到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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