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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讨厌 ...

  •   找到回旅店的路非常容易。

      我还在花江奈奈的身上留了点东西,这孩子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会到处乱跑,只要感应到她的位置,我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糸师冴甚至都懒得问我为什么身处幽暗的树林也能在前面领路走得胸有成竹,让我编造出的理由一个也没用上。

      而关于到底是谁在手心冒汗这件事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因为糸师冴说他在当时的确体温升高了……他看着我。我还能说什么?我假笑起来,哈哈,那就是我赢了。

      糸师冴非常嫌弃:“白痴,你没救了。”

      我阴森森地威胁他:“你甚至连面包屑都没有*,还敢在森林里跟我叫板?当心我让你哭着喊妈妈哦。”

      然后我望着他伸过来的手陷入了沉默。

      ……干什么。还想牵?这男的做什么春秋大梦?

      我硬拽着他的腰带大步往前走,是的,我知道他应该是单穿的浴衣,如果腰带被我拽散架了——大不了裸着!谁让他招惹我。

      但这个姿势对我来说也很不方便走路,等差不多快下山,已经能够隐隐看到旅店的轮廓时,我就松开了手。

      令人意外的是,我在后门逮住了满脸焦急来回踱步的花江奈奈。

      我感到莫名其妙,门票被我拿走了,她应该对整件事毫无察觉才对:“怎么还没睡?你要去哪里?”

      她看到我的一瞬间,如负重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才是!林酱你们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我走之前给她发了信息呀。因为晚上带队老师会点名,这个很需要室友帮忙糊弄过去。糸师冴说不用。他回去换鞋的时候他们已经滚到大通间里打牌去了,估计也不会发现少他一个。

      花江奈奈无言展示手机屏幕,上面是我几个小时前发送过来的信息:夜宵去啃月亮了,勿念。ps:点名就说我睡着了。

      对哦,吃月亮的是天狗不是狐狸。她理解不了也很正常。

      我随口说:“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不用这么担心。如果我不回来,我会跟你说的。”

      不说的话,这孩子既是死心眼又是胆子小,琢磨来琢磨去还不敢问我,给彼此都省点事吧。

      她叹了口气,合上翻盖手机,视线越过我看向另一个人:“……又是狗,又是狐狸的。狗狐狸?你们两个找地方去玩银仙游戏了?”

      谁让她这么组词的!

      我眉头一抽,单手握住花江奈奈的脸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凑近循循善诱道:“把那个词从你的语言库里删掉。什么银仙笔仙路口占卜百物语全部给我忘记,谁拉你玩这种弱智游戏,就让对方去死。破除封建迷信,重振科学之光,从你我做起……”

      花江奈奈被吓了一跳:“林酱!………太近了………”

      她尴尬得视线四处漂移,又因为被我捏着脸,只能维持直视我的动作,眼珠四处乱转,最后虚弱地落回到我身上:“……占卜也不行?”

      见她听进去,我满意地松开了手,既然她没办法分辨危险与安全,还不如一棒子把灵异端都打死:“不行。嗯……不过,据说人这辈子,只会遇见一次灵验的预言,你与其相信那些假货,还不如相信我。”

      花江奈奈用手搓了搓两边脸颊:“林酱会占卜吗?”

      算卦嘛,这个又不难。之前聊起过生日,我大概掐算了一下,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我本就不大信服命数,如果服从,那命运就是一座大山扛在背上,迟早被压死;如果不从,那命运就只是满纸荒言,随意供自己涂画。我用童话里的结局来哄小女孩,只有这次我是真心实意地期盼那的确会是个好结局:“嗯,我看得很准。奈奈你一定会幸福快乐地活到八十岁。”

      花江奈奈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声吐槽:“明明什么都没算出来,这口吻好像老婆婆哦。”

      我装作没听见。

      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祝福了。

      两个带队老师一男一女,一个住在靠近前门走廊的房间,一个住在后门旁的房间,就是为了防止半夜有学生偷偷地溜出去玩。于是我们躲在后门外那台自动售卖机的旁边小声说话,只不过旅店的隔音也就这样,不想大半夜被念来念去,就得赶紧回房间。

      我这两天基本没怎么进入深度睡眠,隔了半个房间的呼吸声,通风管道里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道是老鼠还是谁睡梦中的呓语,低质量的睡眠靠时长弥补了回来,偶尔舍弃睡眠是培养危机应对能力的训练项目之一,我适应得还行,毕竟这回起码是为了玩得高兴……

      然后,半夜在山上晃了一大圈,我终于感到了困顿。

      一个完整的哈欠没打完,冰凉的玻璃瓶就贴上了我的后颈。我隔着镜片瞪了眼糸师冴,他没参与我跟花江奈奈的对话,在我俩交谈时,自己在那投硬币买东西,余光瞄到他拎着牛奶瓶走过来,谁知道居然这么幼稚地搞偷袭。

      平时还有心情跟他闹上两句,但现在光是看到他,我就觉得脑袋嗡嗡地疼,敷衍地摆两下手让他该回哪去回哪去,我也被花江奈奈拉回了房间。

      她说我要是喜欢夜色,晚上睡觉可以不拉上窗帘,我应该早点说啊。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想,白天的景色和晚上的景色到底有什么区别?我看到的东西始终是那些。圆如玉盘的月亮悬挂在天际,水里倒映出了波光闪闪的另一个月亮,东升西落,几个小时后世界再把掌控权交还给太阳。

      粼粼月光跟柔软思绪落在我的枕头上、被褥上,于是整张床也好像变得湿哒哒的随时能淹死我,我厌烦至极又习以为常,潜意识总是试图把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拼凑起来,让我产生无端的联想,来警告我心存畏惧。可是我绝不害怕,这稀烂的世界,我无法改变也不想改变的世界,能活一天算一天,我不愿意被困扰。我大可吞下大海,吞掉月亮,吞掉太阳,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把全宇宙来吞了。*

      我便是我了!

      这最后一个晚上,我照样没完全睡着。在回程的大巴上眼皮直往下坠,眼镜都险些从鼻梁滑下去。中间倒是有人过来想找我继续玩扑克,一半被我直言拒绝,另一半被坐在旁边的糸师冴吓得够呛,选择临阵脱逃。

      本来我旁边坐的是花江奈奈,她中途离开了一小会,我再抬头,旁边就换了人。只不过他坐这之后,旁边要安静多了,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干脆摘掉眼镜,绑好安全带,靠着座椅准备小睡一会。

      巴士在柏油马路上一荡一荡地摇晃着,驶入了昨晚的那轮月亮里。

      我没有特意想要靠近谁。

      可是,惯性、作用力、地心引力,管他呢,非常科学且能在书籍中找到对应原理的,在晃动中,我的手指自然地贴住他小拇指的侧面。又轻又慢的呼吸是潮汐拍打海岸。这次的接触没再产生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没有焦虑和燥热,我没有动弹,他也没有移开自己的手,两人保持着一戳就破的缄默。

      如果这是对照实验,我设置的变量太多了,无法得出准确的结果。但我不是死板的蠢货。纸墨间浓缩的爱恨情仇滚烫汹涌,只是眼神交错便是灵魂战栗,我信又不信,不自觉当成了对标条件,现实中的那些却像是滚下桌面的毛线球,只是不以为然地想着晚点再收拾——人类都有的惰性!——然后就是满地狼藉无处下脚。从未有过的情感不会让我害怕和却步,不,我绝不害怕,我只是在想:我怎么会喜欢上糸师冴呢?真讨厌。

      ·

      糸师冴盯着林鬓边垂下的那缕头发的时间有点久了。

      他觉得自己可以把她的头发别到耳朵背后。但林对于任何接触都很敏感,脸颊边的吐息让她炸起一片鸡皮疙瘩,捏住她胳膊上的软肉(他也很惊异这人的皮肉居然是软的……他总觉得林应该是很不一样的),她把他手掌都掐出了指印,哪怕只是走近,在几米范围内她就会留意到动静,用那双深色的眼睛斜瞥着扫过来,像是傲慢且不讨喜的猫等待着被靠近。

      事实上,无论是糸师冴还是林,都是不太喜欢贸然进行肢体接触的类型,细分之下稍有区别。后者能够接受自己主动去接近别人,反抗被触碰;而前者,大部分人他既不想碰也不想被碰,庆祝进球他也只是克制地举起双手鼓掌,而非像猴子那样抱到一起,很脏。不过用手帕给尚且年幼的弟弟擦掉流出来的口水,或者是与林牵着手在无人的世界夜游,那好像又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重点是,无人。

      每次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林对于肢体接触基本都是摆出那副吃到苍蝇的表情,好像借此来彰显自己的独特,非常虚伪,搞得他很不爽,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火星子到处乱蹦。就连不会看眼色如糸师凛都知道她不喜欢跟人贴得太近——但是,哥哥。你们就是贴得很近啊。如果她不喜欢,不进行肢体接触不就行了么?糸师凛实在是没办法看他俩口头拼刺刀了,某次在更衣室里忍不住说。

      那绝对是个非常错误的谈话地点。

      目睹过好几次林到俱乐部门口等人,或者是他们在附近的路口分开的队友们自然也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只是从来都找不到开玩笑的切入点,现在嘻嘻哈哈笑得轻佻,凛!你还小。等你交到女朋友就懂了。

      懂个头。

      糸师冴臭着脸:“你们想死么?”

      他们本就不是……还不是交往中的关系,自然跟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就像林会故意拉近距离,欣赏他不自在的样子,他会以同样的手段报复她,或许,又有一种可能,他同样想看到她屈服。他想要让她认输。他想要她。

      他不会羞耻于表露出这层含义,其实相当显而易见。

      她现在睡着了,如果贸然惊醒她……哼。他现在手背上还残留着圆圆的浅红色指痕。暴力女。

      所以他目前只是盯着看了会,又移开视线。

      搭在一起的手,目前维持这样的距离就可以。

      巴士要停下之前,林就已经坐正,看上去毫无睡意,不过还是侧过头眯起眼睛,半掩住嘴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她重新戴好眼镜,瞥他一下:“你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么?”

      糸师冴:“嗯。”
      林:“………”

      他不喜欢在车内看手机,早上睡醒没过太久就出发坐车回校,所以他也睡不着。林从上车开始就半句话都没跟他说过,困得像是要投胎了一样,他的确没事干。

      林小声嘀咕,推了推他的肩膀:“走吧,要下车了。”

      两人的位置在大巴的倒数几排,从后门下车时,车上已经没剩几个人。因为是工作日,校门口下车的地方没有其他学生也没有家长,这样一来,不远处站着的某个穿黑西装的高大男人非常显眼。

      林自然也看到了对方,她发出了无意义的喟叹,在他望过来的时候摇摇头说没事,是来找她的。她跟带队老师胡扯了什么借口,提前跟那人一起走掉,男人低头弯腰跟她说着什么,自然地落后她一步。

      那之后,这个男人没再出现过。林也只字未提对方的存在。

      修学行结束,林还是正常每天上下学,跟他互不相让地损来损去,猫在医务室打瞌睡,在图书馆里执勤,期末考试中依然以恐怖的全科满分的战绩拿下了榜首的排名。

      期末前的临时抱佛脚行动成为了惯例,这次轮到去花江奈奈家,她还在上幼儿园的弟弟妹妹的确吵闹,从进门开始就抱着姐姐的腿闹着要陪他们玩,但被林温柔地摸着脑袋逗了几句之后,瞬间安静得连哭都不敢哭。

      休息间隙,花江奈奈去厨房接水,她四岁的弟弟颤颤巍巍地进来把自己的巧克力送给林,黑发的女孩子笑眯眯地当面将巧克力丢进了嘴里,杏仁碎夹心被嚼得咔咔作响,把人家小孩的零食吃得一干二净。糸师冴没眼看,扭过头心想真是好一个人渣。

      ——然后,从暑假开始,这人再次玩起人间蒸发。

      两个月的假期连一条信息都没有,临近开学,糸师妈妈在超市附近碰到了她,小腿上缠着绷带,脸上贴着被剪成方块状的纱布,就连头发都短了一截,成年人几乎是半强硬地把她带了回来,委婉地提出可以帮她报警。

      糸师冴从俱乐部回来,看见她这副造型,心惊的同时倒是觉得她可能是在灵异事件中留下的伤口,勉强配合着林天马行空的借口把此事圆了过去。

      她脱困后就相当心大地盘腿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半点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哦,他们也不是会每次都解释的关系,更多是看心情。糸师冴颇为不高兴,自然也不太想跟她说话,各做各的僵持了大半天,林捡起了他丢在桌子上没看完的杂志。

      糸师冴没头没尾地说:“……开学会重新分班。”

      林往椅背上一靠,屈起一条腿把膝盖压在胸前,裤腿往下滑,露出了被压出红痕的大腿内侧,她裸足抵着椅子边缘,悬空了一半,蜷缩着脚趾,另只脚蹬着地板转过来。她用杂志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瞪着——她假笑和企图蒙混过关时最常用的表情:“哦——?我知道啊。我会去的。”

      ……非常捉弄人的姿态。她最好是真的没有撒谎。

      糸师冴心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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