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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二元问题分 ...

  •   狐狸的婚礼仪式也是在神社举行。

      看两足行走的野兽束缚在繁琐的着装中进行仪式,我前所未有地认识到咒灵是从人的思想和恐惧中诞生,瞬间兴致往下跌了几万丈。万幸的是,一路上的动物不是什么顶着张人脸,身上具备部分动物特征的猎奇生物——我连二次元的兽耳类人型生物都无法接受,福瑞的精髓就是非人啊!搞个人型出来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我原本是期待狐狸的婚礼会有些不一样的猎奇元素,轿子,能接受;进入神社,勉强能接受;穿着礼服说祝词………好普通。

      “……喂。别露出这种表情拉仇恨。”这下换成糸师冴捏住我的小臂出言阻拦,宽大的袖子堆叠在肘弯,他的手掌比我的手臂还宽一线,收拢手指能轻易握成圈,皮肉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一点。……看起来很弱的样子。我一愣,那点不愉快被猫抓似的痒意盖过,电流从尾椎骨刺啦上窜到脑垂,我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更弱了。这什么?奇怪又讨厌。我明明体脂率很低!一定是他握得太用力了。

      糸师冴随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也是愣住,因为他抓得太紧,自然也没错过我细微的震颤。

      “………”

      他眼睫闪动,那双青绿色眼睛的注视从我的手臂缓慢地刮到了我的脸上,丝毫不退,被我拍了一巴掌也没有松开,反而扣得更紧了。纯属挑衅!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好奇怪。这样搞得我很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似的。于是我胡乱把自己的手指卡进他的指缝里作为代替,牵手之类的互动应该在安全范畴内。他沉默了会,转过头去没再看我了,手指乱糟糟地纠缠到一起,发烫的掌心软肉贴着另一个人的掌心,手臂垂下来,袖子盖住了相握的手。

      ………可是。还是很奇怪。

      我略微焦躁地把面具拉下来盖住自己的表情,觉得全是糸师冴的错。全是他的错。好好说话为什么要动手动脚?轻浮!至此我完全忘了自己跟人讲话时也是小动作不断。

      两个人看向不同的方向盯了半天,一个看屋檐,一个看青苔。婚礼现场热热闹闹,唯独这一小片空间像是被冻结住了,直到石子踢到了我脚边,被我抬脚躲过,我跟糸师冴才重新开始说话。

      糸师冴:“非要过来看的人是你,现在兴致缺缺的人也是你。回去了?”

      我摇头:“你也听到了。得当一个‘守规矩’的客人,流程走完再说。我还以为……”

      说到这个,我尽量恢复了平常心。当初觉得狐狸的婚礼会有特殊的地方才是我太天真了,缔结婚姻本来就是人类才有的程序,野兽的繁衍逻辑是不需要婚礼的,春天在山坡上打滚的野熊需要这一纸证书么?在山洞里生下后代离开在第二年与新的伴侣纠缠的母兽会在意忠诚么?所有的标签和故事实际上都是人类的附加。

      我从来不认为性格自我有问题,因为人类对外界的认知就建立在自我上啊!用人的伦理去束缚神明的故事逻辑,用人的程序去诠释野兽的行为,用人的情感去构造鬼怪的基底。我时常会想,这也太自大了……所以,我的傲慢也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吧?再多一点也无伤大雅。

      我晃了晃交握的手:“你困了?”
      糸师冴:“没。”

      我:“太亏了……我的牛奶。回去之后你还倒欠我一瓶。”
      糸师冴:“哦。”

      我:“想回去睡觉,我头发还没吹呢。”
      糸师冴:“嗯。”

      是不是我说什么,这货现在都只会应声啊。我侧目:“你这头大蠢猪。”

      糸师冴一声不吭地掐我手掌心,坏东西!我掐了回去。

      除了婚礼本身以外,我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呢……虽然口头提倡不能放//火///烧///山,但如果逼上梁山不得不烧……!!事后被追责我能找到八百个借口;在人家证婚的时候跳出去大喊我不同意也是非常有意思的走向;发现仓库里的○皮大衣——有点悲伤的走向,但是为民除害不得不上!……这样平常地招待我,我连找理由发作的空当都找不到,而且旁边还有个拖后腿打断我思路的。

      等等。

      我自言自语:“……会不会出现新娘对我一见钟情,感慨惊为天人!然后把我抢去结婚,踹掉新郎的情节啊。我大概不会从,但太有眼光的对象我也很难下重手。”

      糸师冴:“………………”
      糸师冴:“它们已经办完仪式了。”

      我:“……完了?”
      糸师冴:“完了。”

      一桌桌宴席佳肴如流水般摆上,我坐在桌前无聊得要死,送菜的狐狸不怀好意地问客人是对晚餐不满意么?为什么不吃呢?随着这句话被问出来,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刺了过来,背景音乐和嬉闹声同时停下。

      我顶着那张面具胡说八道:“我正在节食。过了下午六点,面前放着水我都不会喝一口。你也知道我是客人,想干嘛?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而不是教我做事。滚。”

      狐狸:“………”

      让我更加失望的是,对面被我呛声居然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溜了,其他动物也照常喝酒吃饭,怂货,一点小动作都没有。

      我掖了掖怀中的替身人偶,起身说要离开一会,交代糸师冴不要跟这里的任何东西交谈或者是对上视线,就算是“我”——现在要对个暗号么?

      糸师冴很谨慎地确认了一遍自己的鞋带有没有系好,看着我,皱了皱眉,伸手提起了我浴衣的下摆。

      我:“………”

      虽然我里面确实穿了短裤所以没关系,但这男的怎么回事,把我当成他弟了么?我腹诽,懒得跟他吵,配合地翘起脚让他看清我系的无敌完美的蝴蝶结。

      他放下手,没对暗号一事发表意见,我觉得他不大可能分清我和咒灵变幻出的我,简单嘱咐等会再见到我,就问一件只有你和我知道的事情,如果对面回答不上来,就默念法决不要再有任何举动。

      他嗯了声,看了我一会:“为什么还不走?”

      站着太扎眼了,我干脆蹲了下来,仗着他看不清我的表情,歪头打量他:“我可是把你留在咒灵的包围圈里了诶,就这么接受了?你都不会说要跟我一起行动,或者是阻止我离开么?我是很可靠,但也没可靠到你喊一声我就能跳出来救人的程度,我离开了就只能靠你自己哦。”

      糸师冴这人我真是不明白。我真心实意地觉得他要么缺乏人性,要么缺根筋,要么就是装得太好了。他也会害怕,人生的野望还没实现所以不想死,又弱又悟性差,嘴巴特别讨厌,还不知道讨好我,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

      糸师冴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
      我:“不要,很碍事。”

      糸师冴:“你也可以不去。”
      我:“少管我。”

      糸师冴:“……”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不理我了。

      干什么。我只是提供其他的路线,又没说会答应,这人摆出一副我浑身反骨无理取闹的作态是什么意思?也就是仗着我善良大方所以大胆挑衅。

      我站起来,掸掸下摆沾到的灰,很轻易地绕过了狐狸的耳目,从墙角翻进了内院。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应该是新娘和新郎进去的地方。

      空的。什么也没有。

      堪称纸糊一样的生硬场景。

      这么盛大的婚礼,在所有其他生物能够看到的地方都做到了十全十美,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唯独主角谢幕后呆的地方潦草得一戳就破。在最后一间和室里,我看到了穿着白无垢的狐狸安静地背对着我跪在榻榻米的中间,如果没有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哀伤的女人。

      我靠着拉门问:“今天理论上是你的婚礼吧,为什么不高兴呢?”

      我没得到回应,自顾自地抒发感想:“只不过确实。结婚也不一定就是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本质就是跟另一个还看得顺眼的、或者是有利益交换的人共同分摊风险而已,人类会把其包上一层甜蜜的外壳称////□□情,太理想化了,从不谈论婚礼前或者婚礼后的一地鸡毛。就像是公主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就是故事的尾声了。狗屁不是。也就骗骗没开智的蠢货。我以为非人类的婚礼会有很大的不同……哪怕是交////媾后带着笑容流着眼泪把彼此吃掉呢!多么热烈的爱意和仪式感!一生仅有一次的爱情,绝对不会有背叛和分离。如果有一天不想当人了,我就会这样做。”

      狐狸缓缓地、缓缓地扭过头来:“你、要成为我、我么?”

      “……”我撇撇嘴,“如果我不守规矩,就必须得结婚收心啊。我还以为我已经出国离开老家了。”

      它还在不依不饶地问我是否愿意成为下一位妻子、女儿和母亲。

      我本就感到非常无聊,与咒灵本身进行对话后,这份无聊并没有被消解,反而加剧演变。狐狸嫁女是很古老的怪谈,有很多种说法,必须要绕路、不能窥探、如有冒犯需切腹谢罪、会被神隐。无害的、骇人听闻的……老掉牙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被太阳雨惊吓到了,说起怪谈也只不过是作为俚语提及,这个咒灵过不了多久就会自然消失。

      在这之前,它到底要结多少次婚呢?

      我托着下巴,难得升起些许同情心:“干脆,我把你祓除掉吧。”

      “…………………”

      当——

      零点的钟声响起,婚礼结束了。

      周围的一切像烟雾那样散去,我兀自站在一片荒林里,没有寺庙,没有庆典,没有灯笼,也没有新娘,就连戴在脸上的面具都变成了另一片叶子飘落下来。我径直踩了过去,残碎的叶片融入泥地里很快再也分不出区别,夜晚的山林很难辨别方向,但我用不着分清自己在哪,只用找到糸师冴在哪就行。

      顺着感应的方向一路找过去,他倒是真的一步未动地等在原地。如果我找得不耐烦了,把他丢这,自己回旅馆也是很有可能的啊。我一边有点高兴他很听话,又有点不爽他很笃定我会掉头来找他,慢吞吞地从树丛里走出来。

      糸师冴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我向他招招手,走啦,郊游结束了。他没有动弹,看着我,非常认真地问出了一个问题:“刚刚牵手的时候,你是不是流汗了?”

      我:“…………………”

      这就是他觉得只有我跟他知道的事情?谁准他猜我流汗了?我很紧张么?搞笑……这种二选一的问题万一咒灵回答是岂不是代我投降?就不能是他自己有手汗?凭什么要赖到我身上?

      我嘴角狂抽:“是什么是,少自作多情。”

      哦,假货。糸师冴了然地背起口诀。

      我勃然大怒:“滚啊!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肯定是你在流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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